樊亚茹(樊亚茹你个傻子,用中文怎么说) ypxx.net

在中国导演圈里,提到张艺谋,人们脑海中几乎会自动联想到低调二字。论作品的辉煌,他曾执掌北京奥运会开闭幕式,捧出无数金鸡奖和戛纳奖;而论个人情感生活,外界谈得最多的,也不过几段情感往事。与巩俐相恋八年的岁月,至今仍被许多人视为遗憾——那个把最美年华都耗在他身上的女人,他是否欠了她太多?随后,他与陈婷低调成婚,育有三个子女,生活渐渐归于平静。

然而,如果把镜头聚焦到张艺谋本人,他心头最深的伤痕,既非巩俐,也非陈婷。让这位老导演在公开场合屡屡红了眼眶、写下你是我生命中的痛的,是另一位曾将整颗心都献给舞台的姑娘——刘岩。那年,她二十六岁,因为他的一个邀约,从此再也无法重新站起来。要讲清这段往事,时间必须拨回到2007年的寒冬。彼时,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大半年,担任开幕式总导演的张艺谋为节目呈现绞尽脑汁。他想要一支独舞,既能承载丝绸之路的文化主题,又能让全世界第一眼就被中国古典舞的韵味震撼。舞蹈领域对张艺谋而言陌生而复杂,于是副总导演张继钢将刘岩推到了他面前——在张继钢眼中,没有人比她更适合。

事实上,张艺谋早在2004年就注意到这个姑娘。那年刘岩在全国舞蹈大赛中摘得金奖,张艺谋就已对她留下印象。后来,他打电话从奥运会开闭幕式运营中心联系她,当时她正在外地巡演。2007年11月,刘岩正在演出途中,突然接到张艺谋的邀请,这对于她来说,无异于天降喜讯。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连夜赶往北京。许多人称她为舞蹈天才,但真正铺就她这条路的,从不是所谓的天运。她1982年出生在呼和浩特,母亲是医生,父亲是法官。名字由祖父母取意,希望她如高山石块般坚韧不拔。三岁拿起画笔,五岁触碰小提琴,真正接触舞蹈是在九岁。1991年,她随白莹老师加入蒙古歌舞团,打下基础后,1993年考入北京舞蹈学院,毕业后被保送到中国古典舞系,从此踏上职业舞者之路。

在北舞十年的磨炼中,刘岩收获无数奖项,圈内称她为刘一腿,赞其控腿绝技。2002年,她凭《胭脂扣》获荷花杯银奖;2004年再以同舞夺全国舞蹈大赛金奖。大众认识她,始于2006年央视春晚,她与杨丽萍、谭元元共同表演的《岁寒三友》,古典、芭蕾、民族三种风格交汇,松、竹、梅各显风骨,那晚的镜头让她走进千家万户。因而,张艺谋点名她出演《丝路》A角,在外界看来顺理成章。接下来的大半年,她几乎住进排练厅。2007年底,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运营中心电话打来,她获得人生最大舞台——独舞《丝路》,舞出富有中国韵味的水墨画卷。为此,她排练超过500次,舞蹈虽只有一分多钟,却在每个细节上苛刻雕琢。那段日子,她严格节食,把全部情感都融入舞蹈,只为开幕之夜能在全球目光下,为中国古典舞争回一份尊严。

谁也没预料到,命运的转折竟发生在一瞬之间。2008年7月27日晚,距离开幕式仅剩12天,她在彩排中动作一气呵成。然而,当她从电子薄纸跳向另一平台时,平台意外提前移动,毫秒之差,她从三米高台坠下。回忆那一刻,左脚刚踏上车台,右脚尚未跟上,速度比平日快了一拍,她本能后仰想稳住,却已无法阻止致命裂缝。

鸟巢上万观众瞬间凝固,上万人停了,音乐也停了,刘岩静静躺在鸟巢底下,张艺谋回忆。救护车呼啸送她至解放军306医院,手术持续七小时多。麻药退去,主治医师只丢下四个字:你瘫痪了。这一刻,对一个把双腿视作生命的舞者来说,无异于宣告艺术生涯终结。母亲为医生,比谁都明白其中含义,当场晕倒。

8月8日晚,鸟巢上空礼花腾起,《丝路》如期上演,由B角殷硕完成那一分多钟舞蹈。刘岩躺在病房里,让护士关严窗,戴上耳机,把自己困在刻意隔绝的安静中。多年后,她仍不敢完整看开幕式录像。张艺谋几乎一处理完事务就赶到医院,给她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刘岩,你是我生命中的痛。这位一向掌控全局的大导演,第一次显得无措。他签署的奥运导演手册中,将刘岩名字列入英雄栏目。

外界对张艺谋曾有不少指责,有人甚至将意外归咎于他,但刘岩从未将怨怼分给任何人。她积极配合治疗,也不对张艺谋心生怨恨。她认为意外不可避免,更感激张艺谋给予她的机会与舞台。她在采访中轻笑道:一个舞者为奥林匹克倒下,我不后悔,要把另一种美丽传扬下去。

最难熬的,是出院后漫长的过渡期。她尝试最朴素的方法测试恢复可能性——掐腿、留意发麻感。住院七个月后,她终于接受脊髓损伤不可逆的事实,永远无法站立。此刻起,她开始思考:舞蹈是否非得靠双腿存在?答案,是她用十几年时间一点点书写的。2010年,她考入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开始以学者身份探索舞蹈。受身体限制,她研究手的舞蹈,从聋哑人手语、传统曲艺手势、梅兰芳五十三式中汲取养分,将被冷落的手舞开掘成学术领域。三年深入研究,她出版专著《手之舞之》,顺利获博士学位。2021年,她出版《手之印相》,获中国社科院博士后学位,填补古典手舞领域空白。

舞台从未彻底离开她。坐轮椅的她回北舞任教,并与张云峰合作双人舞《最深的夜,最亮的灯》,在北京保利剧院首演,掌声经久不息。她跨界出演话剧《生之代价》,将残障者与普通人的故事搬上舞台。公益步伐亦未停歇,成立刘岩文艺专项基金,关注贫困与孤残儿童艺术教育。基金从空无一物到首场慈善拍卖筹得六百余万元,十余年累计帮助上千名孩子触摸艺术,她将渴时一杯水的朴素感受一点点变为现实。

2022年,她以另一种方式与奥运重逢。3月4日,她参与北京冬残奥会火炬传递。十四年前无法站立的舞台,十四年后,她以另一种形式补上。如今,刘岩是北舞教师、北京市政协常委、全国青联常委,头衔繁多,但她最在意的,依旧是坐在轮椅上的舞蹈老师。距离2008年坠落,已近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张艺谋年过七旬仍不息挥筒,电影一部接一部;而刘岩,这位他心中最愧疚的人,早已不再需要怜悯。她从聚光灯下的A角,走向讲台的师者,再成为研究者与公益人,轮椅没有钉住她,反而开拓出比舞台更宽广的道路。

回到文章开头的问题,张艺谋一生最亏欠的女人,不是耗尽青春陪伴他的巩俐,也不是为他生育、操持家庭的陈婷。这份愧疚最沉重,因为付出的是从此无法行走的一双腿。然而,承受最重代价的人,却将痛苦化作前行动力。当年那句她把一切都给了开幕式,她是英雄,今天看来,仿佛迟来的回响。生命以痛吻她,她回赠的,是一支用双手延续下去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