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清晨,中央民族乐团发布讣告,那份沉重的消息像寒风般席卷而来——青年女高音龚爽,骤然离世,年仅三十七岁。短短几个字,宣告了一个才华横溢生命的戛然而止,不仅是乐团的巨大损失,更是中国民族声乐事业的无声叹息。消息传开,圈内人士几乎不敢相信,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头。谭飞,这位曾经与她共舞台的同行,急忙联系,满心期待着这只是一个误传,可医院那冰冷的回复,彻底击碎了所有的希望。卵巢癌,这个残酷的诊断,也揭开了她长达五年的秘密抗争。

比那个数字更令人心痛的,是那两个字——五年。据知情人士透露,早在五年前,她就已经得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诊断,却几乎将这沉重的秘密深埋心底,不为任何人所知。纵然是平时交往密切的朋友,也被她巧妙地避开,如同为自己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隔离墙。在医院里,家属默默处理着她的后事,对外缄口不言,仿佛不愿打破这最后的宁静。一个活跃于舞台,朝气蓬勃的歌唱家,竟让同行们全然不知她身患重病,这份隐忍,这份坚强,令人唏嘘不已。回溯她这五年的人生,越看越让人动容,越想越心酸。

一位自称是她闺蜜的网友写下了一段深情的悼念,那段话字字泣血。她说,这五年抗癌的道路上,她从未提及丝毫痛苦,只用一句轻描淡写的等有空咱们聚聚来掩盖内心的挣扎。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邀约,都是她精心准备的告别,是她留给身边人最后的温柔。她并非没有恐惧,而是不想让爱的人为她分担这份痛苦,她默默扛起这份责任,用微笑守护着他人。她扛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病痛,更是别人那份担忧和心疼。翻开她的社交媒体,最后一条动态定格在那令人惋惜的5月6日。那天离世的,是陪伴了她整整十年的爱猫——提莫。

她留下的那句话, 会永远永远爱它,想念没有尽头,寥寥几字,却蕴含着深深的牵挂与不舍。谁又能想到,在这句简单的话语背后,是她身体濒临崩溃的绝境?一个正处于生命倒计时的歌者,首先安顿的是一只猫的心事,这令人动容。四月,她依旧站在舞台上,用歌声点燃激情;五月,她便开始与世间一一告别。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段公开留言,并非关乎舞台,也并非关关于病痛,而是献给了一只忠实的猫,这或许正是她最真挚,最赤子之心的一面。 舞台之上,她能演绎《长征》的壮阔,《山海情》的深沉,奖项拿到手软,是名副其实的艺术家;舞台之外,她只是一个会为一只猫黯然落泪,充满少女情怀的普通女子。猫的离去,仿佛也预示了她的结局,仅仅三个月之后,她便也离开了人世。评论区里,一条接一条的一路走好铺满了曾经充满活力的页面,仿佛要将她的身影永远定格。细翻之前的帖子,她的伪装是多么完美,精心编织,力求不给身边的人带来困扰。今年年初,在《百花迎春》的舞台上,她与黄华丽、王喆一同演唱《茉莉花》,脸上依旧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气色也显得十分良好。导演组多年来一直舍不得替换她,因为她用声音诠释了中华文化的魅力。

4月25日,她还与男高音石倚洁、马小明同台,参加了歌无限中国声乐作品专场的演出,海报上她的名字,赫然置于最醒目的位置。但让人后背发凉的是6月5日,那场演出,成为了她人生里最后一次登台。观众抓拍的照片里,她瘦得几乎认不出来,脸颊凹陷,锁骨突兀,演出服空荡荡地挂在肩上。然而,当她一开嗓,那清澈高亢的民族女高音却依旧稳稳地飘扬,直至音乐厅的最后一排,也未能阻挡那声音的穿透力。我们难以想象,在那上台之前,她得咬着牙,用多少力气,才能支撑起这短短几分钟的舞台表演。

仅仅八天之后,合肥大剧院就贴出了演员变更的公告,原定的歌无限专场音乐会因龚爽的身体原因不得不进行调整,女高音替补上的是袁野。没过几天,四川大剧院的成都场也发布了类似的告示,主唱再次变更。公告里那简短的六个字,个人身体原因,写得客客气气,却隐藏着无尽的辛酸与无奈。时间倒推回五年,这段抗病求生的旅程,才真正让人心生怜悯。

正值事业如日中天之际,她却遭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春天花会开》一路唱进总决赛,并荣获年度绽放新声奖,雷佳当场夸赞她把歌曲中的韵味演绎得淋漓尽致。随后,作为当年唯一的中国选手,她登上了一场国际性的青年歌手大赛的舞台,一首《我的祖国》,一首《青春舞曲》,将中国声音传递到更广阔的世界。这位民族唱法的姑娘,站在流行歌手的国际舞台上,却首唱《我的祖国》,这份自信和气魄令人敬佩。她说她希望自己能成为文化交流的使者,让更多人了解当下的中国。回国后,她依旧忙碌着,在歌剧《长征》中饰演万霞,在交响合唱《丰收中国》中贡献她的美妙声部,甚至在一带一路十周年纪念音乐会上也留下了她的声音。

这五年,她一边紧握着病历本,一边紧握着成绩单,在生与死之间,在梦想与现实之间,顽强地前行。与其他人抗癌五年是苦苦支撑,而她的五年,则是在竭尽全力地抢,抢排练的时间,抢登台的机会,抢唱完每一部戏的决心。如今,回看2026年的节点,龚爽的离去更令人扼腕叹息。今年,民族歌剧的新项目层出不穷,而一带一路倡议也已经走进了共建的第十三个年头,民族声乐领域正急需一批能够挑起大梁的中生代力量。她这个年龄,本来就是承前启后,接班的关键人物,是雷佳、王喆、吴碧霞那一代人培养的希望。而她的离去,无疑给民族声乐的未来留下了难以弥补的空缺,那句讣告中的损失,绝非一句夸张之词,而是对一个年轻生命的惋惜和对未来发展的担忧。

很多人并不清楚,这位在国家大剧院挑大梁的女高音,竟然是从湖北十堰的山沟里走出来的。她的父亲,龚福良,是位老铁道兵,在十堰市人社局工作。年轻时的他酷爱音乐,却因为种种原因未能实现梦想,于是便把这份希望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将年仅一岁的女儿送进了二胡班。小女孩为了掩饰偷懒的行为,用复读机循环播放琴声,试图蒙蔽父亲的耳朵,结果被当场抓包。父亲怒气冲冲地举起二胡就要摔,她哭着拉住父亲的胳膊,最终答应坚持练下去。初二那年,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下了湖北省二胡十级。

十四岁时,父亲再次下了一手断然的决定,将正在读初三的女儿独自送上了北去的火车,去北京学习艺术。到达学校那天,她死死地拉着母亲的手,哭着说不读了,只想回家。然而,最终她还是留了下来。2007年,她考入了中国音乐学院声歌系,师从许红霞,并得到了马秋华、阎维文等名家的大力指点,最终以声乐博士的身份毕业。大学还没毕业,她就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了空政文工团。中国音乐金钟奖民族唱法金奖、耳畔中国总冠军、中国红歌会总冠军,圈子里最硬气的几个奖项,她一个都没落下。

与她合作过的张越回忆说,龚爽性格豪爽,为人真诚,歌声大气,充满了故事感。两人曾合作过一首《烟雨幽兰》,原本约定好一起参加今年的中秋晚会,却没想到月亮还没圆,人就已离去。张越接到噩耗的那一刻,愣在了原地,脑海一片空白。她的学生也纷纷站出来悼念她,许多人说,在大一新生引航活动上,龚老师曾经说过几句鼓励的话,至今犹在耳畔。还有一些细节,让人感到心痛——现在很多艺考生备考用的范唱音频,就是龚爽的声音。

人虽然离开了,但她那充满力量的声音,却将永远铭刻在每一年的艺考教室里,《三月桃花心中开》的声音,将继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年轻歌者。一个歌手真正的生命,并非藏在生前的喧嚣浮华之中,而是蕴藏在她留下的声音里,那份深沉的情感,那份对艺术的执着,将永远流淌下去。她瞒了五年,也唱了五年,也疼了五年。最后一条动态留给了她挚爱的猫,最后一场演出献给了观众,而她留给我们的,则是一首怎么听都听不腻的《三月桃花心中开》。早年间,十堰去西安举办文化旅游推介会,她不辞辛劳地赶去站台,笑着邀请大家到武当山享受悠闲的时光。武当山依然伫立在那里,而她却再难体验那份闲适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