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签约前跟导演黎继明谈好了尺度,哪些能拍、哪些不能碰,双方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到了片场,剧本像是被人换过一样。导演临时要加一场原本说好不拍的戏。她当场翻脸,对方没跟她商量,直接叫人把她按住。那场戏拍完了。
后来她在记者会上,当着媒体的面,把一杯酒泼到了导演头上。

那年她二十二岁。
郑艳丽1972年出生在香港。父亲是越南人,母亲是香港本地的。混血的脸,立体,好看,往人群里一站就会被挑出来。父亲嗜赌,家里穷。母亲一个人撑着。

十七岁那年夏天,她替母亲上街办事,在铜锣湾被TVB星探截住。拍完广告,接着去参加TVB的银河新星大赛,一路杀到最后,拿下女主角组冠军。公司给的第一份活儿是《侠客行》,演侍剑,搭档梁朝伟。
金庸看过样片,当面夸过她。那段时间港媒写她,用的词都差不多:“清纯里带点媚”。有人拿她比刚出道的张曼玉。
公司原本的安排是让她多磨一年戏,等满十八岁去选港姐,用那个台子把她推出去。路铺好了。但她坐不住。进TVB几年,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冒头,自己还在原地转。那股急躁,一天比一天压不住。

九十年代初,香港的风月片正吃香。门槛低,来钱快。有人递话给她:你肯脱,就能红。她先用写真集试了试水,反响平平。
1994年,她接下《灭门惨案II借种》。
片子一上映,她确实火了一阵。片约找上门,媒体又开始提她的名字。风向变了。从前夸她清纯的那些笔头,掉过头来写她“自毁”。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正剧的导演不找她了,严肃的制作方绕着走。
偏偏这时候,香港引进了电影分级制度,风月片市场冷下来,监管收紧。她手上的片约,一两年里全部清零。
她去了台北。

一次饭局上,认识了黄任中。黄少谷的独子,美国名校出身,玩股票一年进账五十几亿新台币,身家上过《福布斯》华人富豪榜。出了名的风流,身边常年围着一拨年轻女星,陈宝莲、彭丹、小潘潘都在其中。
郑艳丽也进了这个圈子。黄任中认她做干女儿,安排别墅,发零用钱,送名牌,连她母亲欠下的赌债都替她还了,把老人家接到豪宅一起住。

那几年是她最风光的日子。出门有车,吃饭坐在他身边最近的位置。她后来说,这位干爹“教会了我好多”,自己对他“心悦诚服”。
黄任中从不是只对她一个人好。2002年,另一位干女儿陈宝莲从上海的高楼跳下去,三十一岁。陈宝莲走之前公开说过“到死都爱他”。黄任中没出来说一个字。
2003年秋天,黄任中的身体垮了。糖尿病、败血症、血友病、肾功能衰竭。次年2月,他在台北荣民总医院走了,六十三岁。葬礼极简,没灵堂,没遗照,到场的只有姐姐、儿子和小潘潘。那些他重金供养过的女伴,一个都没露面。

他留给儿子的,是一大笔税务债。
郑艳丽回到香港。别墅没了,名牌没了,账户里也没剩多少。
她去找工作。没学历,没一技之长,电脑都不太会用。那些从前见面叫她“艳丽姐”的人,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攒下的那点钱,她开了家小餐厅。不懂生意,几个月赔光关门。
后来她在一家快餐店落脚。擦桌子,收托盘,时薪三十二块港币。
偶尔有内地的小型商演找过来,让她去唱两首当年的老歌。有人起哄,有人往台上扔东西。演完主办方塞给她两千块,她坐在后台不说话。
2020年,她自爆患上厌食症,体重一度掉到九十多磅,被送进ICU抢救。

2025年,她在社交平台说自己在面粉公司上班了,“每天生活很充实”。没过多久,她又发文说被公司“无情解雇”。
那年她五十三岁。
2026年3月,她母亲去世。一个月后,她发了一张照片,手背上插着三根静脉注射的针管,躺在医院里。配了一句话:“终于挨唔住入咗几日医院啦。”

六月,她在社交平台写了一段话,说自己被房屋署“逼到发癫”,“假如我真系死咗一定系俾佢逼死㗎”。
九月,她在快餐店擦桌子。有熟客认出她,在耳边嘀咕几句。她装作没听见。
同样从风月片里走出来的,邱淑贞嫁了人,退圈前转了型。舒淇走进侯孝贤的片场,演技一步一步被认下来。
郑艳丽拍大尺度是急,认干爹是急,开餐厅也是急。每急一次,脚下的路窄一分。干爹在的时候,别墅、名牌、体面全是现成的。人一走,什么都散了。
她今年五十四岁。没结过婚,没有孩子。偶尔有路人在街角把她认出来,拍几张照片发上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