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宝山兰厅外头的寒风,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刮在脖子上。我下意识地扶了扶前边朋友,他被风吹歪的花圈,抬头望去,忽然撞进一个熟悉的身影——胡歌。他正从侧门走出来,眼皮红肿得像是两条缝,鼻尖泛着通红,喉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痛苦地喘息。

就在前天晚上,这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还置身于金鹰节的聚光灯下,尽情享受着掌声和鲜花。然而,仅仅过了半夜,他就带着一颗破碎的心,一路狂奔赶往北京,只为向这位老艺术家最后的告别。

九月的最后一天,清晨的八宝山兰厅,送走的是一代传奇——游本昌老爷子。起初,这件事似乎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行业新闻:一位百岁高龄的老戏骨辞世,圈内后辈前来送别。然而,网络上却因为此事引发了激烈的争论,两派人马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质疑,这位老艺术家被过度吹捧了,他一生能拿得出手的作品,也就仅仅局限于八十年代的《济公》和近期的《爷叔》,其他几十年几乎空白。更让人费解的是,七十多岁时,他竟然卖掉了家里的唯一一栋大房子,去排演一些无人问津的戏,这简直就是一位老赌徒的心态,根本没有为家人考虑长远。

然而,另一些人则怒斥这些只看重金钱的人,他们根本不懂艺术的真谛。能让胡歌、陈龙这些中生代演员发自内心地敬佩,视其为精神导师的,全国又能有几个呢?游老爷子的一生,是把自己的灵魂,深深扎根于戏曲的土壤之中。

说实话,当年我得知他七十多岁卖房排戏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也同样是震惊,觉得他简直是疯了。这场景仿佛把你推到了他的人生舞台上,让你感同身受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试想一下,你辛辛苦苦在一家公司干了二十多年,却只是做着端茶倒水这种底层工作,眼看就要退休了,突然有一天,你凭借着超凡的机遇,成为了行业的顶流,一夜之间声名鹊起。你会怎么做?毫无疑问,大多数人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疯狂接单,捞金养老,对吧?

我甚至会自己打脸,坦白承认,如果换成是我,肯定会抓住一切机会,连轴转地演出,管它好戏烂戏,先把口袋装满再说。

然而,游老爷子却偏偏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剧本像雪片一样纷飞而来,他却只是挑剔地筛选,那些脚本粗制滥造、缺乏底蕴的,统统被他毫不留情地推了回去,结果因此得罪了资方和导演,又不得不默默地坐在冷板凳上,默默无闻地等待机会。

我发小大刚,前阵子因为在单位顶嘴,被开除了一切,如今每天都蹲在酒摊上,唉声叹气,抱怨自己学不会圆滑世故。我当时就暗暗惊叹,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小部分人,他们的内心,有着超出物质欲望的坚守。

当他年过七十,毅然决然地要排演弘一法师的传记话剧时,市场上根本没人愿意投入资金。他却真敢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我当时就忍不住感慨,他老伴儿杨慧华老师,该有多么的豁达和理解。换成我媳妇,如果我把家里唯一的房子拿去搞这种没有回报的冒险,恐怕早就奔向民政局,排队等着离婚了。然而,这对老夫妻却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巡演一路演了一百多场,甚至把戏演到了米兰世博会。 人生啊,有时候不过是为了心中的那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在现实面前到底值多少钱,谁也无法量化。 直到他接近九十岁,才又接下了《繁花》的拍摄。那时,他身体早已千疮百孔,但一开镜,那眼神中的精气神,却瞬间能够震慑住那些年轻演员。更令人叹服的是,后来在白玉兰奖的评选中,剧组获得了多项大奖,而他却主动要求撤销自己的申报,理由仅仅一句:把机会留给后头那些年轻人。 如今的娱乐圈,为了在宣传海报上争夺哪怕一厘米的姓名位置,都能引发三天三夜的热搜,而他却毅然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奖杯。 老爷子走了之后,他的家人按照遗愿,将告别仪式上收到的帛金全部捐给了乡村儿童艺术教育基金会,一分都没有留下。 他一生行事干净利落,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也空手而归,甚至最后一点微小的举动,都带着对别人的善意。 说到底,这位老艺术家哪是什么赌徒,他只是从来没有将金钱视为人生的首要目标。 人到头来,能带走的,只有内心的安宁,而能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体面。 风更紧地刮着,我裹紧衣领,急匆匆地拐进了一条小巷,买了一碗热腾腾的豆腐脑,暖暖身子,也暖暖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