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是朋友，是共谋
日本电影《少女》有一幕很难忘。
由纪和敦子坐在教室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她们认识很多年了，从小学剑道的时候就认识。但你看她们坐在那里的样子，不像朋友。朋友之间会有一种松弛感，肩膀是塌下来的，手会随便放在哪里。她们不是。两个人的背都挺得很直，各自守着各自那半个课桌，中间那条缝从来没有被填上过。
这个细节很重要。它说明了一件事：这部电影里两个女主角的关系，从头到尾都不是我们习惯的那种“闺蜜”或者“好朋友”。她们更像两个站在同一条悬崖边上的人，各自面朝不同的方向，但谁都不敢先走。
这个关系是整部电影的底子。不搞清楚它，后面那些事就没法理解。
她们各自抱着一样东西不放
先看敦子。
敦子有一个习惯，书包带子收得特别短，短到书包勒在背上。她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前缩，像是在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这个姿势她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看的人一眼就明白：这个人被欺负过，而且那件事一直没有过去。
由纪比敦子“正常”一些。她会笑，会主动跟人说话，在班里不算完全透明。但由纪心里有一根更深的刺。初中那会儿，她最好的朋友被全班排挤，她没敢站出来。她怕自己也跟着被孤立，所以闭上了嘴。那个朋友后来转学走了，这件事由纪没跟任何人提过，但它一直在那儿。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是因为互相理解。是因为她们都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身上那个还没长好的口子。
紫织带来的不是“特别”，是“别人没有过的东西”
转学生紫织出现的时候，身上带着一个东西。
她见过人死。
不是听说，不是从电影里看的，是亲眼看见的。她的好朋友自杀了，她当时在场。这件事她讲出来的时候语气很轻，甚至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兴奋。由纪和敦子听完的反应，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羡慕。
这个反应看起来不太正常，但仔细想一下又很正常。两个十几岁的女孩，每天过着差不多的日子，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题，暑假的安排无非是补习班或者在家待着。在这种生活里，一个人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别人没有过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有。有就够了。
她们想的不是“我也想体验死亡”。她们想的是“如果我也见过，我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一旦长出来，就压不回去了。
她们做的事，本质上是在“借”一种身份
暑假的时候，由纪和敦子分头行动了。她们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在做什么，但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去找那些离死亡很近的人。
敦子盯上了一个独居的老人。她跑去照顾他，给他做饭，陪他说话。外人看起来，这姑娘真懂事，真善良。但敦子心里揣着的那件事，跟善良没关系。她是在等。等那个老人死掉。她觉得自己只要在旁边看着那一刻发生，身上就会多出点什么。
由纪做的事更离谱。她接近了一个得了重病的少年，还去参加了一个自杀主题的网站。她甚至开始写小说，把“看见死亡”这件事写成了一种经历。她在用文字把那个她还没有得到的东西提前变成自己的。
两个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把别人的死亡当成一种可以拿来用的资源。她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在她们的逻辑里，这是她们唯一能找到的、让自己变得不一样的途径。
结局没有给她们想要的东西
电影的结局是整部片子最厉害的地方。
她们最后都看到了死亡。真实的、难看的、不可逆的死亡。不是电影里的那种，有配乐，有慢镜头，有一个体面的结束。是那种发生在你面前、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死亡。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变。
敦子照顾的那个老人死了。她站在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得到。由纪看到的那些死亡，也没有让她变成一个“有故事的人”。她写的那篇小说，也没有变成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她们以为经历过了就会不一样，但经历完了才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自己。
这个结局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拒绝给观众一个安慰。它没有说“虽然她们做错了但至少她们成长了”。它说的是：你以为你在追求特别，其实你只是在逃避普通，而普通这种东西，你逃不掉的。
但有一件事变了
电影最后，由纪和敦子之间的那层东西，松了。
整部片子看下来，她们之间一直没有真正的交流。坐在一起的时候不说话，分开的时候也不联系。她们的关系是靠“都在忍受同一件事”来维持的，而不是靠“我想跟你说说话”。
但在结尾的时候，由纪做了一件事。她把敦子的事情写进了自己的小说里。不是当成素材，是当成一个她真正在乎的人来写。她写的是敦子，但写的也是她自己。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她在乎这个人，不是因为这个人能让她显得不孤单，是因为这个人就是这个人。
这个转折非常小，小到如果不注意就会漏掉。但它其实才是整部电影真正想说的东西。两个一直在找“特别”的人，最后发现，她们之间那种说不清楚的、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关系，才是她们唯一真正拥有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