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槽牙一阵刺痛,螺丝刀险些戳穿那台废弃的电视机后盖。屏幕里,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的女人,正麻利地捞着粉条,竟然是颜仟汶。如果不是港媒前阵子再次将她翻了出来,谁又能将广州街头这家热气腾腾的牛杂粉店,与二十多年前录像厅封套上那个光裸身影的故事联系起来呢?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那是一段难以承受的黑暗时刻。当时她在香港的演艺圈拼搏多年,却突然接到了父亲患重病的噩耗,化疗费用如同一道无底洞,原本殷实的家底瞬间流干。就在绝望之际,一份诱人的合同被递到她手中:一部电影,一部需要坦诚的角色,酬金高达四十八万港币。她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份工作,这笔钱如同救命稻草般,支撑着父亲走过了最艰难的治疗期。然而,代价却是名声的彻底陨落,她因此背负着骂名,挣扎了整整半生。 网络上至今仍有无休止的争论。 一派人高举道德的旗帜,冷嘲热讽,声称即使身陷困境,也不该选择那样的道路。他们仿佛在说着,香港遍布着洗盘子、端茶倒水的机会,为何非要选择最令人不齿的?说白了,不过是贪图快速致富,用孝顺来掩盖自己的羞愧。

然而,另一派人立刻反驳,指责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几十万的救命钱,靠着端盘子一个月赚几千,等你攒够了,你父亲的魂魄恐怕早已飞升。为了至亲,豁出一切,这难道不是走投无路的大孝吗?用键盘敲击的道德审判,又能有什么意义? 坦白说,当我第一眼看到那则新闻时,内心也曾泛起一阵嘀咕,难道真的会把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话音刚落,我就恨不得狠狠地拍自己的嘴巴。人,在被逼到绝境之前,永远都觉得自身骨骼完整。 我曾经的同事老张,年轻时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青年,稍有修改就能与主编争论不休。然而,命运却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他女儿患上了一种罕见的血液病,进口药物一针的费用都高达数万港币,医保也无法报销。

你们猜,老张最终如何选择? 为了凑够那笔巨额的医疗费用,那个曾经连敬酒都不肯站起来的傲气男人,在酒桌上被一群煤老板起哄,一口气喝下了三瓶劣质白酒,最终胃出血,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在急诊室醒来后,老张的第一句话并非询问胃部是否安好,而是紧紧抓住我的袖子,焦急地问道:那老板答应给钱了吗? 你是否认为老张丢尽了脸面?他确实丢尽了颜面,在圈内沦为笑柄多年。

但是,你真的能对他进行鄙夷和指责吗?你无法做到。因为你心里明白,在人世间,尊严是有着明确的价格标签的。平时看似金贵,一旦遭遇疾病缠身、灾难降临,它往往会成为第一个被抵押换取生存必需品的工具。 颜仟汶当年,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她从无线训练班毕业,与林家栋等人是同期学员。公司曾为她规划了玉女路线,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清纯可人的小演员,在电视剧中扮演配角。然而,娱乐圈的残酷,远超乎想象,年轻的女演员层出不穷,没有后台、没有爆款,一旦超过了二十五岁,生存空间就会被挤压到极致。 恰好,又赶上台和亚视之间的激烈竞争,资源锐减,颜仟汶就成了被淘汰的那批倒霉蛋。接商场站台,做一些琐碎的走穴,今天吃饱明天却不知道住在哪。

——对了,我突然想起,我刚才下楼买的那包烟,好像落在修车铺里了。算了,接着说她。 就在此时,父亲病倒了。医院的催款单,不是纸,而是来自阎王爷的催命符。 四十八万。在那个时候的香港,这足以买下一半的小公寓,同时也是为父亲续命的价格。 当那部电影的片场支起的时候,她的内心能平静吗?她后来在节目中用了一个词,叫做挣扎。她没有过多讲述细节,但那些经历过风雨的人,都能从中感受到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最令人心寒的莫过于什么? 那部电影上映后,投资老板数着钱手都抽筋,院线分账欢天喜地,而那些买票观看的观众却在看完后嗤之以鼻,纷纷将唾沫星子吐在颜仟汶身上,仿佛只要狠狠地骂她几句,就能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升华。 这笔买卖多划算啊。资本赚得盆满钵满,观众满足了窥探欲,而最终,所有的脏水都泼在了那个为了救父亲而坦诚示人的女人身上。没有人去调查投资人的身份,也没有人追究导演的责任,大家只盯着那个露出身体的女人,肆意地进行着精神上的凌辱,仿佛这样就能提升自己的道德境界。 颜仟汶并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她赚到了钱,父亲的生命得以延续,她一咬牙,连夜买了一张车票,来到了广州天河。 她租下了一个小门面,支起了两口大铁锅,开始了卖汤卖粉的日子。 刚开始的时候,街坊邻居也窃窃私语,认出了她。她却充耳不闻,埋头洗着大肠,切着酸豆角。后来,父亲身体好转,也跑来店里帮忙收碗擦桌子。 那些不死心的港媒记者,仍然用长焦镜头偷拍,企图捕捉到她抹着眼泪、落魄潦倒的惨状。

然而,他们拍回来的画面,却总是她在油烟味里大声吆喝:靓仔,牛腩粉要不要辣? 去年,她还回到了香港参加了一场中年的唱歌比赛。台上的评委东问西问,她握着话筒,淡淡地说了一句,希望大家还能记得她是一个会演戏,会唱歌的人。 台下掌声稀落,网络搜索栏里排第一的,依然是那些令人作呕的剧照。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刻薄,有些污点一旦贴在身上,就难以洗净。

但是,那又如何呢? 至少她的父亲多活了那么几年。至少每天天不亮,天河那家粉店的汤锅里,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实实在在的白烟。 尊严被生活碾碎了,并不是不可怕的,只要能用它换来父亲的药,换来锅里的肉,那也不算白白地活过来了。 好了,我得去修车铺把那包烟找回来了,不然今晚这烟瘾可没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