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蔡天凤发给谭方骏的最后一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回头我和你说些东西,你看邝港杰多狡猾。短短一句,像是一片无声的叹息,也像是一道未完成的悬念。2023年2月21日下午两点零六分,这条信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一连串无法预料的涟漪。谭方骏再也没收到过任何回复,仿佛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 上午十点左右,为了赴一场与朋友的晚餐,谭方骏匆匆出门上班。离开前,他简单地和还在睡梦中的蔡天凤聊了几句,随即改用手机保持联系。他心情雀跃,期待着晚上与朋友的聚会。下午两点,他兴致勃勃地发消息询问晚餐的地点和时间,蔡天凤回应OK,两人习惯性地用宝贝这样的昵称相唤,约定人多时要加点菜,分享美食的快乐。谭方骏迅速将餐厅地址发了过去,然而,他等待的回复却再也没有到来。那头手机,陡然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谭方骏的焦虑也与日俱增。他尝试联系蔡天凤,先是下午四点十三分通过WhatsApp询问:你的手机怎么了? 随后,他又紧接着发消息:我觉得你iPhone有问题,后面连串的问号,带着焦急的探寻:是不是被人捡了? 他反复检查着手机消息列表,那些灰色的对话框,最初是单色的,后来逐渐变成双色,这说明手机确实接收到了信息,但这并不能确认蔡天凤本人是否在查看。他们平时依赖Life360共享位置,他不停地刷新定位,却惊愕地发现手机最后停留在大埔,而庭上披露的位置记录显示,下午四点十八分之后,手机便失去了信号。那一刻,他脑海中闪过没电、关机、出事等多种可能性,但迟迟不敢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那边,当日下午两点左右也通过微信与女儿进行了最后一次通话。她回忆说,蔡天凤当时正在加多利山带人看楼,之后还要去接小女儿放学。母女俩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仿佛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却不知这将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别。控方播放了事发地点附近的闭路电视画面,镜头清晰地记录下蔡天凤身着白色上衣和白色长裤,热情地招呼着看楼的客人。张燕花看着这段影像,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情不自禁地要求休庭。之后,她一遍又一遍地拨打女儿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左右,她才不得不改打邝港杰的电话。 邝港杰的说法,像一团乱麻,前后矛盾,令人难以捉摸。最初,他声称蔡天凤在车上与某人发生了争执,气得中途下了车;后来又改口说是在大埔中心附近下车;更离谱的是,他又说蔡天凤去饮酒,约了朋友,并让她放心。张燕花当场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女儿基本不喝酒,而且出门接孩子、见朋友都会提前有交代。邝港杰还催促她不要再打电话了,说蔡天凤饮醉酒,明天会返嚟,并声称自己要瞌觉啦。这些说法与谭方骏通过Life360掌握的最后定位大埔、2点06分后失联的情况完全不符,漏洞百出。 下午六点半左右,谭方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赶到加多利山家的单位寻找蔡天凤。屋里只有李瑞香、邝港杰和邝港智,却不见了邝球,更没有蔡天凤的身影。他焦急地询问着几人,是否知道蔡天凤的去向,但得到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淡漠。李瑞香竟轻描淡写地说:人家可能想要钱啫,你咁快报咗警,人哋点会畀钱你呀,仿佛在暗示他,不应该那么急着报警,应该先当做绑架案处理。谭方骏当时还犹豫不决,后来在庭上直言,回想起来,这分明是在拖延时间,让他错失了报警的最佳时机,为邝家争取了处理的喘息空间。

未能在加多利山等到蔡天凤,谭方骏依照Life360上的最后定位,在附近大埔区域四处寻找,却一无所获。晚上,他强忍着内心的焦躁,硬着头皮赴约与朋友的晚餐,吃完饭后,仍不见蔡天凤的踪影。他不得不拨通张燕花的电话,两人共同梳理着时间线:2点06分最后一次回复丈夫,2点左右最后回复母亲说要接孩子,4点18分之后手机失去信号,6点30分在加多利山,几人都声称不知道蔡天凤的去向。张燕花再次拨打邝港智的电话,对方听到她要报警,竟然爆出粗口:X街啦,你报警都唔话畀我知。张燕花愤怒地回应:我个女唔见咗,我报警关你咩事,并质问道:系咪你同你老豆捉咗囡囡。邝港智却反过来劝她不要轻举妄动。 最终,两人在当晚11点左右,赶到长沙湾警署报失踪。报案前,谭方骏已经将WhatsApp消息的勾号、Life360的大埔定位以及4点之后手机已读不回的情况一并告知了警方。张燕花也将邝港杰前后矛盾的说法,如中途下车、大埔下车、去饮酒等,详细地向警方汇报。在警署里,他们再次拨打邝港智的电话,这一次,对方仍然因没事先通知他报警而大发雷霆,这态度与失联七八个小时的寻人节奏完全不一致。张燕花在庭上简明扼要地描述了她和邝家人的对话:打给邝家所有人,没一个像真在着急找蔡天凤。

关于卖楼的事件,也需要单独细说。张燕花曾在法庭上提到,早在2022年6月,蔡天凤就曾表达过出售加多利山房产的意愿,但邝球坚决反对,甚至撂下狠话:要卖楼就杀死你。同年9月,邝球又通过电话对张燕花说:你够胆,我杀咗你全家。直到10月底,邝球才勉强签署了委托书,同意出售房产。2022年夏天,还发生过一次探病冲突,谭方骏回忆说,邝球因孩子发烧、李瑞香拌嘴,竟两次冲向蔡天凤,怒骂:你系乜野,生仔机器咋,蔡天凤事后告诉他:老公,我们真是要尽快离开这一家人。这些事件与2023年2月21日的接娃、看楼、大埔定位、加多利山劝不报警等一系列事件,共同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拼图。 警方在大埔龙尾村的村屋中发现了残骸、煮骨痕迹以及相关工具,这些与手机最后在大埔的定位信息形成了一定的地理对应。然而,庭审中的这些细节,属于控方证据与被告否认谋杀的对抗内容,最终结果仍然要以完整的证据链条为准。普通读者即使只关注2月21日当天的情况,也能清楚地看到:2点06分仍在与丈夫商定晚餐事宜,2点左右告诉母亲要接孩子,4点18分之后手机消失,6点30分加多利山的三人都在,劝告不要报警,10点后蔡母被告知去喝酒,11点左右报案,邝港智甚至因没事先通知他报警而爆出粗口。时间、地点、口供,三者之间的巨大矛盾,才是这起案件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