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娱乐圈的暗流,终于有动静了。10月17日,《第四幕》慈善首映礼上,导演尔冬升罕见地将积压已久的内心话说了出来,公开支持年轻演员袁澧林,直言当演员遭遇冒犯,绝不能一味地忍气吞声。这原本以为只是对女演员的客套之语,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又抖出了一桩尘封已久的往事——当年,圈中男艺人也曾遭遇困扰,而当时身为导演会长的他,明明心有包庇之意,却无奈无力。

事情的开端,是袁澧林在10月12日发出的那篇长文,倾诉了初入行后所承受的种种冒犯。她坦诚,很多委屈都曾被自己默默吞咽。比如,在一次电影宣传采访中,一位男记者直言不讳地将现场形容为像在坐台,将所有人都置于尴尬的境地。袁澧林当即提出质疑,试图维护专业底线,可对方并未道歉,反而试图用一两句玩笑话敷衍了事。为了避免现场气氛凝固,影响电影宣传,她和同事们只能努力缓和,将这份不快深埋心底。

真正让人感到窒息的,不是那句玩笑本身,而是这种将责任推卸给受害者的惯用伎俩。袁澧林需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又担心触及他人霉头,影响电影宣传和同事处境,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奈的挣扎?许多新人也正因类似的顾虑而噤若寒蝉,他们怀揣着对演艺事业的梦想,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袁澧林的长文,不止一次采访,她还提到,曾被男导演评价长相是否具吸引力,甚至有喝醉酒的男艺人,用她能听懂的日语说出低俗不堪的言语。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那种毫无征兆的身体接触。一位资深男演员在拍摄过程中,多次用想借机亲人来调侃她,等真正开拍时,竟在毫无沟通的情况下,便亲吻了她的脸颊。剧本中并没有这样的情节,拍完之后也没有任何解释,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片场中,类似的玩笑屡见不鲜,甚至有人将镜头位置也扯入其中,让人不寒而栗。

将这些事件单独拎出来,或许有人会轻描淡写地说只是嘴上没把门,但放眼整个行业,便能看到其中隐藏的惊人之处。越界者总是轻描淡意,而真正需要反复权衡利弊的,反而是那些饱受冒犯的人。他们需要衡量是否太过于敏感,更需要担心自己的前途是否会因此受阻。

这并非是演员缺乏幽默感,而是有些人根本没有把演员当成平等的职业伙伴去尊重。值得庆幸的是,袁澧林的公开长文,最终让那位男记者于10月13日发文道歉,承认自己当时说了一些不得体的话。这份迟来的歉意,至少证明了袁澧林的反应并非无理取闹。然而,片场中发生过的其他经历,又该向谁诉说呢?

正是在这样的时刻,尔冬升选择站出来,将那些长期沉默的人,推到了台前。在《第四幕》的首映礼上,面对记者关于袁澧林长文的提问,尔冬升没有回避,也没有试图为圈内人找借口。他鼓励年轻演员勇敢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提醒他们不能一味地退缩。

他直言,即使当下不便发作,也要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态度。因为有些人一旦发现你不敢拒绝,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坦诚,影视圈里并非只有明目张胆的强迫,更多时候,是觥筹交错的饭局上不经意的轻佻言语,或是酒后伸出的越界之手。这些行为看似微不足道,却足以让人在心中埋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因此,尔冬升这次愿意将话挑明,远比含糊其辞更有意义。他不仅是资深演员和导演,更曾担任香港电影导演会会长,他的发言自然更具分量。然而,真正令人震惊的,是他接下来的爆料:当年担任会长期间,一位男演员曾向他投诉男导演的性骚扰。这意味着,性骚扰的受害者,并不总是女性。

很多人在提到性骚扰时,首先想到的都是女性受害者,但事实上,男艺人也可能遭遇类似困境,只是他们往往更难以启齿。一旦他们表达出害怕或不适,很可能会被嘲笑不像男人,甚至有人会将他们的遭遇当成笑料,追问为何不推开对方。

这种反应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是否能够拒绝对方,从来就不仅仅取决于力量的大小,更取决于谁掌握着话语权和工作机会。对于一个新人而言,面对能够左右自己前途的人,很难像旁观者那样轻松地下决定。正如今年8月,短剧演员钟宇飞公开讲述的经历,引发了类似的讨论。

据钟宇飞和剧组人员透露,一位投资人出资定制了一部短剧,并亲自出演女主角,同时指定钟宇飞担任男主角。原本只有十几场的亲密戏,在拍摄过程中被增加到六十多场,甚至有部分动作超越了双方原先谈好的表演尺度。由于那位投资人既是主演又是出资人,钟宇飞只能硬着头皮拍摄。

虽然这些说法目前尚未得到司法机关的正式结论,但这件事至少表明,男演员也会面临不得不忍让的时刻。问题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男女对立,而是取决于谁掌握着金钱、合同和最终决定权。如果手里握着权力的人随意增加戏份,另一方可能就不得不拿自己的身体去配合。

我更关注的是,很多片场将服从安排误认为演员的职业素养。但事实上,专业的表演应该是建立在充分沟通和双方自愿的基础之上。尔冬升自己在拍摄亲密戏时,都会要求导演和女演员先详细商议动作细节,包括接触的位置和表演的尺度,确保彼此都能理解并达成共识。

如果临场突然增加动作,那不能被称为投入,更不能拿角色需要作为挡箭牌。然而,即使尔冬升深知问题所在,那位男演员的投诉最终也未能得到解决,因为那位被投诉的男导演并非导演会的会员,超出了协会的管辖范围。

尔冬升想帮忙,却无能为力,问题的症结就在于此——行业协会的权力存在着明显的局限性。它虽然可以约束自己的会员,但却并非警察或法院,无法直接对协会外的行为进行处罚。要处理类似投诉,还需要查清时间、地点和具体经过,如果现场没有证人或清晰的影像和聊天记录,事情就难以推进。很多越界行为往往发生在私密的饭局、房间或者临时沟通中,一句轻佻的话语说完就散,一次突然的接触也未必有人目睹。

等当事人鼓起勇气说出来时,对方完全可以辩称你理解错了。我只能说,这才是尔冬升所说的心有余力不足的真正原因。他不是没有态度,而是手中的工具根本无法触及问题的根源。

更令人头疼的是,有些行为虽然让人很不舒服,却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协会无法凭借证据不足随意处分,而当事人也因为害怕报复而不敢开口,时间一长,越界者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而新人则学会了先忍下来。然而,我们也不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演员自己。提醒年轻人及时表态固然重要,但很多新人根本没有平等的发声机会。

如果拒绝一次,就可能失去角色,所谓的自由选择便只剩下虚假的表象。真正需要改变的,是片场处理这些问题的办法。涉及亲密动作时,剧组应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尺度,并让双方确认。如果拍摄过程中临时增加戏份,也必须重新征得演员的同意。现场最好安排一位协调员,避免演员独自面对强势的导演或资方。

在收到投诉后,制片方也应该留下记录,并明确禁止秋后算账。这样不仅不会让片场变得紧张,反而会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袁澧林这次敢于将自己的经历公之于众,已经承担了不小的压力,那位男演员当年愿意走进导演会,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可一个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得到的不能只有一句我们管不了。

截至10月20日,公开报道尚未披露那位男演员和男导演的身份,相关投诉也没有出现新的正式处理结果,事情仍停留在尔冬升的讲述中。至于袁澧林提到的采访争议,那位男记者已经公开表达歉意,而她讲述的其他片场经历,目前也没有公开的调查结论。

我更看重的是,尔冬升这次爆料的价值,并非仅仅在于多了一则娱乐新闻。他真正揭开的,是行业里长期被忽视的灰色地带。女演员可能遭遇冒犯,男演员也可能成为受害者,虽然身份不同,却都面临着同样的顾虑——害怕拒绝会影响自己的前途。他们所害怕的,绝不仅仅是一句难听的话语,而是失去工作的风险。

尔冬升当年伸出援手却无力回天,这件事确实令人遗憾。但现在他愿意公开讲述这件事,至少让更多人看到了问题的所在。一个健康的片场,不能仅仅依靠受害者的勇气,更应该让那些想说不的人,不必再拿自己的饭碗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