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撸串，香气氤氲中，手机屏幕上的梅艳芳骨灰失窃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老哥们儿，混迹演出圈多年，见惯了风浪，看过两眼便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帮人啊，都精着呢。 话音未落，我就觉得胸口闷闷的，一股委屈感涌上来。梅姐姐生前，仗义疏财，对人真诚，如今事已至此，竟是噤若寒蝉，冷漠无情。
他看见我脸色不悦，随手将啤酒灌进肚子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说：哥，这事怨不得别人躲。偷骨灰图什么？图钱，早就有人来敲竹杠了。图别的，你告诉我，还能图什么？ 我愣住了，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碎了我脑海中所有的愤怒和不解。
我辗转反侧，思绪难眠。这桩案子，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得多。大屿山宝莲禅寺海会塔，我曾去过那里，感受过那里的庄严与宁静。 佛脚下，香火缭绕，游客熙熙攘攘，而梅艳芳的那个龛位，却隐藏在非开放区域，毫不起眼。没有照片，只是刻着两个字：珠女。连忌日生日都用农历标记。要能摸到它，就证明你不是随意的路人，而是梅艳芳的忠实歌迷。 真正能找到那个位置的人，全香港也不过寥寥无几。所以，这场盗窃，绝非偶然之举。
警方却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将案件归为求警协助，连刑事定性都不肯给出。我曾经做过媒体，深知这其中的门道。求警协助意味着：先放一边，等有空再看。结果，足足八十多天过去了。要不是歌迷会实在按捺不住，在梅艳芳63岁冥寿当天发出了紧急呼吁，恐怕这事儿还要被捂着。 如此拖延，分明有猫腻。
（我原本想揭露一些细节，但最终还是放弃了，惹不起，真惹不起。）
真正让我改变看法的是曾志伟。我原先对他印象不佳，并非因为那些综艺上的小插曲，而是觉得他油腔油调，说一句话就像在打太极。然而，这一次，他做得出乎意料的好。潘小文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梅家四处托人联络生前的老朋友，求助的态度，出人意料地客气，客气得像是自讨没趣。 电话不接，说在忙，说想想办法，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曾志伟，却在当天就主动拨通了两个电话：一个给警方，询问立案情况；另一个直接拨给了宝莲寺的方丈。正是那通电话，让方丈陷入了窘境。方丈一开始矢口否认，说没有丢失任何东西，骨灰也从未存在过。 曾志伟却不肯罢休，当场就将梅家侄子当年亲手送骨灰入塔的事儿揭了出来。方丈这才不得不改口，承认瓮确实不见了，但骨灰可能还在。这句瓮没了，骨灰还在，简直像是在将事件推向了更玄妙的方向。
我的老哥又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看啊，这个圈子里，红的时候身边一百个人称自己是生死之交，落魄了全都成了利益之交。 曾志伟这个人，确实有很多毛病，但在这件事上，他却展现出了难得的担当。 他曾在病房外守候，在2013年的拍卖会上不惜一切代价买回了奖杯，现在又奋力冲在最前面。 人性的复杂，就在于此。不能因为他过去的过错就全盘否定，也不能因为他此刻的仗义就掩盖过去的错误。
说到曾志伟和梅艳芳，圈里人都称他们为最佳损友。 梅艳芳在节目中总是拿曾志伟开涮，说他嘴巴不干净，不靠谱，还说他耽误自己嫁人。 但2003年她离开人世时，第一个赶到医院的人，就是他。 苏永康曾说过，那几天曾志伟的眼睛一直通红。眼睛红或许并不难，但过了二十多年，还能为同一个人流泪，那是真情。
梅艳芳的哥哥梅启明也终于打破沉默，是被记者电话催促才得知的消息。你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自己的妹妹的骨灰丢失了，而自己却是在记者口中得知。他当场悬赏五万港币。五万在香港，虽然能买套不错的公寓，但要让早已离开圈子的老人再掏出更多的钱，也显得不太现实。 他说了一句颇为触动人心的句子：偷骨灰嘅人比我仲衰。 这句话，糙是糙了点，但却无比真实。 即使他平时显得不着调，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日剧男主角。
歌迷会也表现得异常坚决，直接放话，谁要敢拿骨灰来勒索，一分钱都不会给。梅家也明确表态，坚决不接受任何敲诈勒索。 这样一来，偷骨灰的人就陷入了两难境地。偷了，又不图钱，又不来勒索，那你是图什么？纯粹为了让人不痛快？这份仇怨，可结得深了。 （写到这，我突然觉得饥肠辘辘，起身煮了碗面。吃完继续思索。） 这桩案子最让我心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是邓兆尊的那段话。他说，那个区域外人根本进不去，能够准确找到梅艳芳龛位的人，更是屈指可数。仔细琢磨，少之又少是少到什么程度？再加上方丈前后矛盾的说法，我越发觉得，这其中必然有内应。监控呢？监控是否损坏？现在还没有人给出明确的答复。寺方只是含糊其辞地说：暂不回应。 现在，案件已经移交新界南总区重案组，案件的级别有所提升。但我明白，级别升高并不意味着线索就会增加。有时候，不过是为了方便甩锅，让办案人员更多一些。 我的老哥最后跟我讲了一件事，他曾跟随梅艳芳参加过一次演唱会的后台采访。那时，梅艳芳刚完成化疗不久，戴着假发，瘦得不成样子，但仍然在与工作人员开着玩笑。 曾志伟过来探望，就坐在角落里的一张小马扎上，一言不发，默默地待了二十分钟，然后离开了。我的老哥说，那一次，他从未见过曾志伟说过五分钟话。 我听完，没有多说什么。手机又响了，是另一个朋友发来一篇文章，标题写着：曾志伟口碑暴涨。我回复道：他真不在乎这些。然后我将手机扣在桌上，把剩下的半串腰子一气吃完。 人活着，究竟图个什么呢？ 罢了，不说了。有些话，说了也无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