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晚摇的首日24971，差了那29点，这个数字比任何台词都直白。 开播两小时，数据冲到了24000，首日峰值却止步于24971，仅差29点未能突破两万五。我凝视着这个数字许久，并非惋惜剧集，而是觉得它本身蕴含的信息量远超前四集的所有台词。它像考试前最后一分钟修改的选择题，明明已经奋力冲刺，却又差那么一点点。
我看到了另一个数字：首日有效播放300多万，位列第13。热度如同燎原之火，却并未转化为稳定的收视。这句话在脑海中反复盘旋，仿佛沉淀在舌尖的余味。CP粉的云包场从最初的4万座飙升至5.6万座，打破了内娱BG向单剧的纪录，然而热度增长的节奏与云包场的波动紧密相连，留存率令人担忧。诚然，不少人愿意为这三位演员买单，愿意为昀牵孟绕贡献力量，但显然，还不足以让足够多的人为前四集本身驻足停留。 我并非要唱衰。我尝试思考一个更具体的问题：如果我是一名被CP剪辑拉进剧组的编剧，第一集呈现在我眼前的，是暮晚摇拖行言父的片段，我会不会果断关闭页面？
第一集，暮晚摇摇摇地冲入言家，指挥人将言父从屋内拖拽而出，撞倒手足无措的妹妹，连桌椅板凳也被粗暴地掀翻一地。豆瓣短评充斥着毫无剧情，毫无内容的质疑，甚至有人直接劝退。 我想探讨的并非这段情节的合理性。权谋剧中骄纵公主压迫弱小，本身并非新鲜桥段。我更想聊的是，剧本在剥离暮晚摇病历之后，仍然期望观众为她的情绪爆发买单。
原著中，暮晚摇是谁？十五岁被送去和亲，饱受凌辱，终身不孕，归来后黑化成掌握权柄的疯女，扇男主耳光，囚禁言尚。书粉喜爱的是她那股老娘不好惹的狠劲，晋江的评分高达九点八，评语犀利无比，直言剧版拔掉了刺。剧版却将这条暗黑线转向了岭南祈福、互生情愫的甜爽路线。刺被拔去了，那又该如何扎人？如何让观众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孟子义的表演本身是有深度的，她将暮晚摇的贵、狠、软、倔完美融合，嚣张是伪装，掩盖着和亲三年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创伤。然而，前四集给予伪装的镜头过多，却忽略了揭示伪装之下是什么的描绘。观众看到的只是一个正在发脾气的人，而非一个用发脾气来掩盖内心深处痛苦的人。哪怕是一个犹豫的眼神，一次欲言又止的收手，都能够将骄纵的冒犯转化为伏笔。但前四集中，这种转变的痕迹却难以寻觅。
伪装在逻辑上是可以成立的，但首播期的观众并无义务等待一个后面会更好的承诺。 有趣的是，同一条岭南线中，言尚的线索却更令人心生期待。
李昀锐饰演的言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翩翩书生。他对暮晚摇献殷勤，却遭到父亲的严厉斥责，他毫不在意，因为他要借公主的身份离开岭南。剧版为他增加了一层罪臣之子的身份设定，表面上是乡学里打杂的读书人，实则背负着灭门旧案的沉重负担。 这个改编的灵感令人着迷。原著中，公主与书生的关系本质上是能力交换：公主看中才子的才华，书生依附公主的势力。而罪臣之子的身份则将这种关系牢牢锁死，言尚没有第二个人能够为他翻案，也没有家族利益可以用来与其他势力交易。他并非在选择公主，而是在只有公主。一句我会一直向上爬，直到足以成为你的筹码，置于这种境地之下，便不再是空洞的情话，而是一句将自己活成另一个人唯一可用之物的决心宣言。
这也正是问题所在。言尚的线索叙事效率远高于暮晚摇的骄纵。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无路可退的紧迫感，引人入胜，欲罢不能。而暮晚摇的强大，在前四集中更多体现在她的身份和脾气上。她宣称我就是王法，作为台词极具冲击力，但王法之所以是王法，并不在于她敢说，更在于剧本是否能够展现她配得上说这句话的行为。目前，只看到了敢，却缺乏相应的支撑。所谓双强，前四集里，只有一方闪耀着光芒。 再说CP。三位演员的默契毋庸置疑，眼神间的拉扯也充满张力。1集钟情、4集亲吻的节奏，对于CP粉而言是有效的供给。但我必须说一句可能不太合耳于听的话：CP是诱饵，不能将其作为剧集的骨架。
那段聊斋出场的片段，白衣书生从雾中走出，红衣公主一抬眼，营造出令人陶醉的氛围。然而，聊斋美学擅长的是一眼万年的瞬间，它并不负责解释这两个人之间为何应该产生权谋纠葛。在氛围燃烧殆尽之后，如果立场交锋未能及时跟上，心动便会逐渐消磨成习惯性的对视。 副CP春华和刘文吉的线索却带来了一丝意外。她嬉笑怒骂，他宠溺相伴，当下甜蜜，却预示着令人唏嘘的结局：春华亲手了结了刘文吉，随后殉情而去。如果这条线索能够与主线权谋巧妙地交织在一起，那小人物被朝堂碾碎的悲凉感，将会比主CP的拉扯更让人无法呼吸。但目前它仍然是一条独立的甜虐线，尚未真正扎根于权力的土壤之中。
还有一件事情让我耿耿于怀。首播四集，穿插了24个广告，平均每集6个，总时长长达246秒，天猫双11更是获得了总冠名权。朋友的原话是广告比剧情还密集，我听后先是笑了，随即感到一丝不快。 这并非在指责剧方的商业运作。对于S+级别的剧集而言，商业价值本来就是项目的重要组成部分。我想要表达的是，前四集的节奏本来就偏慢，慢镜头和特写过多地集中在暧昧的拉扯上，而广告却不断地打断剧情。原本需要细细酝酿的权谋压迫感，被切割成片段式的甜蜜和广告，观众很难在一个被打断的节奏中相信这两个人接下来要去朝堂上与鱼成安下棋。
说到鱼成安，余皑磊一出场，空气便紧了一分。他无需大吼，眼神的闪烁和台词的抑扬顿挫便将老谋深算展现得淋漓尽致。同样，胡杏儿饰演的长公主，轻捻珠串，眼神扫过全场，寥寥数语便将暮晚摇逼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当这两个人坐在一起时，我才猛然意识到前四集所缺失的东西：缺少的是具体的人在具体的权力结构中做出的具体选择。朝堂线才在第四集真正拉开帷幕，太子暮恂登场，杀鱼联盟的雏形也逐渐显现，然而前三集的岭南却消耗了部分观众的耐心，让他们期待骄纵公主露出底牌。 纪凌尘饰演的言大郎是另一个让我停驻的点。别人演傻靠夸张，他演傻靠真诚，这个评价虽然略带嘲讽，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演精髓。他呆呆地杵在那里，梗着脖子想帮弟弟伺候公主洗澡，与全剧里所有人都演聪明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心智缺陷的兄长，反而成为了前几集里最不需要观众去猜测动机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事情：当一部剧中最有效的配角是一个不需要解释动机的角色时，主线人物动机的模糊就显得更加突兀。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件事。暮晚摇在原著中是一个被权力碾压过的人，归来后对言尚的狠，本质上是一种幸存者在测试另一个人是否值得信任。剧版移除了碾压的过程，却保留了测试的动作。测试还在，但观众却不清楚她要测试什么。她拖行言父的时候，我作为观众看到的只是一个公主欺负一个老人，看不到她内心深处那句我受过更狠的，所以我知道如何让人痛苦的开关被按下。 如果那个开关在前四集中被哪怕一个闪回、一个停顿、一个手指的颤抖暗示过，拖行言父这场戏的观感会不会完全不同？我无法确定。但我认为，这是前四集最大的遗憾：它把力量都用在了让观众看到骄纵，却忽略了让观众看到骄纵之下那道伤痕。孟子义可以演绎外强内弱，问题在于剧本在前四集中只给了她外强的戏份，内弱需要观众自行从原著中补全。 所以，24971这个数字，此刻反而让我感到诚实。它告诉你，这部剧有底蕴，有愿意为CP买单的人，有愿意为商业运作买单的品牌，还有能够撑起朝堂的强大配角阵容。但它同时也告诉你，还差的那一口气，不在热度中，不在广告中，更不在三位演员的默契之中。它在那29点未能触及的地方：一个能够让路人观众愿意为前四集本身驻足不去的理由。 这个理由，前四集赋予了言尚，赋予了纪凌尘，赋予了余皑磊和胡杏儿的眼神，但尚未完整地赋予暮晚摇。 我还在等待那个开关被按下。 #热爆趣创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