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簟秋》这部剧看到最后,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是恨了二十年,到头来发现这恨从一开始就找错了对象,那这二十年到底算什么?匡炳文临死前对虞瑾萱说的那段话,听着像是情话,细想全是荒唐。他说相遇是错、开始是错、结局是错,可他至死都没弄明白,真正错的不是他和虞瑾萱的相遇,而是他把一辈子的力气全用在了不该用的地方。

先把剧情理清楚。匡炳文十三岁时亲眼目睹了家庭破碎、亲人离世的情景,他的父亲匡三水被虞仲权安排断后,结果被敌人活捉受尽折磨,母亲怀着身孕被烧死。十三岁的小孩看到这一切之后,只有一句话在心中回荡:让虞仲权为此付出代价。于是他忍了二十多年,在虞家做上门女婿,一步一步地布下棋局。但是人的计算能力是有限的,在虞家待的时间越长,他对虞瑾萱的感情就越是无法控制。

虞瑾萱心里有别人,她知道这段婚姻只是一种利益上的交易,并且对匡炳文一直保持着一种冷淡的态度。但是这样反而让匡炳文走到了极端,当看到虞瑾萱和男同事走得比较近的时候就会完全失去控制,在车内强行占有着她。虞瑾萱怀孕了,陈晚荞妒忌心起,想要用药物来阻止她流产,孩子的命很坚强,保住了。匡炳文拿着枪对准了陈晚荞,并且警告她说不要动自己的孩子,陈晚荞在那一瞬间才明白自己已经完全失败了。

后面复仇线走得比较急。匡炳文杀死目击他泄露军事机密的参谋长张孝先,栽赃给虞昶轩,又煽动张孝先的部队哗变想借刀杀人。战场上传来了虞昶轩战死的消息,匡炳文以为大功告成,直接跟虞仲权摊牌。所以虞昶轩是假死,张孝先是死前留下的凶手的烟头,正是匡炳文平时抽的牌子。

二十年的准备,因为一根香烟而失败。匡炳文把虞瑾萱劫持到渡口,陈晚荞向虞瑾萱开了一枪,匡炳文扑上去挡住了子弹。陈晚荞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她举起了自己的枪,选择了自杀,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许下的愿望是:下辈子再也不做匡炳文的妹妹了。
这个故事最扎心的地方在于,匡炳文恨错了人。害死他父母的是敌人,不是虞仲权。虞仲权让匡三水断后是为了保全虞家军精锐,这个决定冷酷,但匡炳文把所有的账都算在虞家头上,等于把二十年的命押在了一个偏了靶心的方向上。

更讽刺的是牟林森一直在利用他,他以为自己在复仇,实际上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匡炳文临终那句“梦里没有算计,没有仇恨,我就站在你面前,穿着干净的衣裳,等你慢慢朝我走过来”,说明他心里清楚什么样的日子才是好的,可他从来没给自己留过那条路。他被仇恨养大,除了复仇不会别的活法,等他想回头的时候,手里已经沾了太多血,回不去了。
虞瑾萱这个人物也值得说几句。她从头到尾都很清醒,知道婚姻是利益需要,知道匡炳文对她的感情不正常,但她没法挣脱。匡炳文强行占有她那一段,搁在任何语境下都是伤害,不能因为他后来挡了子弹就美化这件事。虞瑾萱生下虞泽文,孩子保住了,可她跟匡炳文之间始终不是相爱的关系。匡炳文为她死,是他在生命最后一刻做出的选择,但这个选择弥补不了他之前做过的事。故事没有把虞瑾萱写成被感动后爱上匡炳文,这一点是诚实的。

陈晚荞是另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匡家收养了她,匡炳文拿她当妹妹,她却爱上了这个哥哥。她做虞仲权的三姨太只为复仇,连自己和虞仲权的女儿都不爱,心里只装着匡炳文。匡炳文拿枪指她那一刻,她才认清自己从来不在匡炳文的选项里。她最后抛下女儿追随匡炳文跑路,匡炳文死了她也跟着走,许愿下辈子不做妹妹。这个人物的悲剧在于她把全部意义挂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倒了,她的世界就空了。

看完这个剧情后最大的感触就是,仇恨这种东西最狠的地方并不是让人变坏,而是让人变得狭隘。匡炳文二十年来只看到一个目标,其他的什么也装不进去,感情装不进去,判断力也装不进去,就连仇人是谁都没有弄清楚就一头扎进了其中。等到他终于对虞瑾萱产生了感情的时候,这份感情也已经被仇恨挤压变形了,变成了一种占有和控制。他在被子弹打中的时候确实是有真感情的,但是这份真感情来的太迟了,并且是以一条生命为代价换来的,代价太大。

剧情中没有一个可以称作胜利者的角色,虞瑾萱失去了名义上的丈夫,孩子失去了父亲,陈晚荞失去了生命,匡炳文一直到死都没有弄清楚自己错怪了谁。唯一可以思考的就是虞昶轩因为一根烟头而把整个计划打乱了,这就说明即使是最周密的计划也会因为一些细小的失误而被破坏掉,但是和匡炳文二十年来的执着相比起来,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其实人的生命只有那么几十年的时间,所以方向比力气更重要。匡炳文有力量也有心机,可以忍受二十年之久,但是他的方向错了,所有的力气都用到了空气中去,最后反噬回来伤害的是他自己以及身边的人。虞瑾萱没有爱上他,陈晚荞错爱了人,他自己错恨了对象,三个人搅在一起,谁都别想得到好的结果。
让匡炳文唏嘘不已的,并不是他死得多么惨,而是明明还有其他的活法,但是他从来没有往旁边看一眼。他在梦中出现的那个穿得干干净净等着虞瑾萱走过来的自己,才是他本来可以成为的人,但是他自己却把那条路堵死了。#玉簟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