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幕降临,2026年10月22日的《长征颂歌》晚会,几乎无人预料,最触动人心的瞬间,竟不是李雪健提着马灯营造的无声意境,亦非任何知名艺人的华丽唱段,而是一位之前默默无闻的陕北汉子,在舞台中央唱了几分钟,竟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注意力。


















有些歌手唱一首歌,你听完后,只记得那首歌的调子。但雒胜军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你听到的,根本不是一首歌曲本身,而是他三十多年来,在黄土坡上奔波回来的积淀。是他从那些老艺人的口中,一句一句抠出来的、三百多首还活着的民歌的根。他唱的,不是一个舞台上的表演曲目,而是那些差点消失的歌,借着他的嗓子,得以再次复活。 他在绥德办了一个免费的传习所,每年教两百多个学员,绝不收取一分钱学费。培养出许多学生,有的上了央视的舞台,有的在民歌比赛中获奖,几十人靠唱民歌获得了稳定的收入。 中国音乐学院甚至邀请他担任客座教授,去讲课,他也从不收取报酬。这在当下的社会环境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你想想,他手中握着三百多首濒危民歌的珍贵资料,身价不菲,还是一位省级非遗传承人,刚登上全国直播的大舞台,按理说,随便包装一下就能成为炙手可热的文化IP,上综艺、出书、做知识付费,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他却选择了,晚会结束后回到绥德继续上班,日常该跑的山路还是要跑,该保存的音频还是要保存,平时给孩子们上课的安排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我并非觉得这是一种高尚的行事作风,而是一种朴素的判断:这些歌曲,本就不属于他,而是属于那片黄土。他只是一个暂时保管它们的人,保管人绝不能将手中的宝物轻易出手。 今年的央视的两台大型晚会,国庆节和这次长征主题的,选拔标准变得异常明显。 国庆晚会上,站在国旗下的,是搞机载火控雷达的贲德院士,是干了半辈子基层调解的马善祥。 肖战、周笔畅等流量艺人也登台演出,但他们的角色和功能发生了转变。肖战在长城上与爱乐乐团合作演唱《我和我的祖国》,唱完便退场,不再占据叙事的核心。周笔畅与尤长靖合唱,配合流畅,完成任务即可。 这次长征晚会则更加直接,李雪健扮演一位默默无闻的炊事班长,全场没有一句台词,仅靠走路和站立,便将舞台的气氛烘托到极致。雒胜军,一位县级文化馆馆长,却与李雪健、朱亚文、王宏伟等知名演员同台,独自领唱了一段。还有一位叫张雪,来自湖南农村,十四岁辍学后独自钻研,最终制造出世界级的机车,也登台分享了自己的故事。 我觉得,这种选拔逻辑并非央视突然想要接地气,也不是单纯地响应某种号召,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商业决策。 过去十年,晚会一直依赖流量艺人来拉高收视率,效果是有目共睹,但副作用也显而易见。粉丝刷数据,路人却感到反感,节目片段除了粉丝圈,几乎无人愿意分享。 但将镜头交给一位真正脚踏实地的普通人,传播力是跨越圈层的。雒胜军那几分钟的片段,完全是路人自发地分享,没有粉丝的数据造假,也没有控评团队的干预。张雪的故事也一样,一位辍学修车工,最终凭借自己的努力,制造出世界级的机车,这种故事根本不需要营销号来推广,看到的人都会忍不住与身边的朋友分享。 还有一个更加实在的原因,这些年观众对晚会的信任度正在下降,总觉得台上的节目虚假、空洞,台上的人与台下的观众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即使再多明星,再多歌曲,也无法改变这种感觉。但当一位绥德县文化馆的馆长,站在台上,用未经修饰的嗓音,唱出一首陕北民歌,让一位十四岁辍学的修车工讲述自己如何拆卸和组装发动机,观众的感受便会不同。至少,他们会觉得,这台晚会里,有一部分是真实的。这比升级舞美、邀请顶流明星,都更有价值。 雒胜军下台后,大概率会回到绥德的小小办公室上班,继续在山路间奔波,继续铭记那些歌词。央视的聚光灯,与他而言,就像借了他三分钟的时光,用完后便归于平静。但这三分钟所产生的影响,比一些明星在热搜上挂三天,都更加实在。 下次当陕北民歌的演出再次上演,也许人们会想起,在绥德的文化馆里,保存着三百多首濒临失传的老民歌,而一位名叫雒胜军的人,正默默地从黄土坡上,将它们一句一句地保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