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戈治均之子,担任院团主要领导,与孟京辉是黄金搭档(戈治均的子女) ypxx.net

1999年的夏天,对于孟京辉来说,简直是九死一生。那时的他,几乎要将手头的房子抵押出去,只为了保住一家戏。事情的起因是,《恋爱的犀牛》建组仅仅十天,投资方就突然撤资,二十一万的盘子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后来,廖一梅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说孟京辉拿着房产证四处奔走,那块证件,几乎是他家唯一的财产了。幸好,一位大学同学伸出了援手,借来了二十万,才勉强将这场危机挡了回来。而参与那次在后台,商量这戏到底要不要继续做的讨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戈大立。彼时,他是青艺的经理,同时也是这部戏的策划。制作人赵海与他沟通了情况,两人合力判断,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共同承担这次的损失。

提起戈大立,或许很少有人在观众席上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更少为人所知的身份,却是更值得玩味的:他竟然是刚过世的90岁高龄的金鸡影帝戈治均的儿子。而戈大立本人,则是中国国家话剧院的艺术总监,一个正局级的职位。

2023年10月26日,陕西人民艺术剧院发布讣告,宣布这位传奇表演艺术家离开了我们,享年90岁。讣告上长长的头衔:人民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编剧、导演、第21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人们或许忽略了,他在1956年考入了西安交通大学水利系,却因为被西影厂一眼相中,毅然放弃了水利专业,从此走上了表演之路。还记得1992年《秋菊打官司》里,那个在巩俐和村里人之间周旋,努力劝和的李公安吗?那便是他的身影。 2001年,65岁的高龄,他凭借《押解的故事》荣获金鸡影帝,领奖时更是坦诚地表示,当时竟是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也不知干什么好。《走向共和》里的荣禄,《白鹿原》里的鹿泰恒,都是他用生命诠释的角色。他一辈子似乎没演过男主角,但每一个配角都深深地烙印在观众的脑海里,成为不可磨灭的记忆。

戈大立出生于1970年的西安,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而非表演系。这个选择本身就透出了他的不同于常人的眼光。他的家族,上一辈有站在聚光灯前的演员,也有默默耕耘的编剧,而他,却选择了制作人这条道路。父亲在舞台上光芒万丈,长辈们在纸上挥洒才情,而他,则站在中间,负责掌控资金、协调人员、把控全局。

制作人这个词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但拆开来看,却无比具体。导演说需要在台上搭建一面十米高的墙,制作人就要想尽办法接住它,还要预见墙的搭建需要多少资金。孟京辉在话剧圈里出了名的富有想象力,舞台上的想法天马行空,敢于突破。而敢想敢做的背后,总需要有人承担责任,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变成现实。从1998年的《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开始,戈大立就成为了那个默默承担起算账重任的人。

《恋爱的犀牛》最终被誉为小剧场话剧的传奇。首轮原本定的是二十场,后来被迫加到了四十场,北兵马司胡同剧场里的过道都挤满了加座的观众。首轮票房竟然接近五十万,成为了中国戏剧史上第一部靠纯票房盈利的小剧场话剧。然而,回首1999年那个资金链断裂的夏天,戈大立和赵海在撤资之后,却下定了决心:继续做下去。李乃文后来回忆说,有一天孟京辉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进后台,大喊着让我们快出去看看。大家冲出去,发现从票房到马路边,都排满了等待购票的队伍。那一幕与戈大立似乎没什么直接关系,他既不在台上,也没有加入到队伍中。但能够形成如此长长的排队队伍,的前提一定是戏本身没有在排练厅里走向失败。

孟京辉和戈大立,已经携手合作了二十多年。在2009年《犀牛》十周年巡演启动的时候,戈大立面对记者,脱口而出了一句:在一起这么多年,孟京辉唯一一次跟我说了声谢谢,是2003年《犀牛》重演时的一次谢幕。 这么长的时间,只这一句公开的感谢。这句话,并非抱怨,更像是对一种工作关系的真实写照:一个人负责在台上肆意挥洒创意,一个人则负责在台下将这份疯狂变得可行。2002年,孟京辉排练《关于爱情归宿的最新观念》,戈大立看完排练后直言不讳地指出,孟京辉以前的戏里有一些媚俗的东西,只有有了国家话剧院的资金支持,才能真正放开手脚。孟京辉或许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评价,但戈大立却勇敢地说了出来。制作人,绝不是一味地捧着导演的人,而是那个当导演飞起来的时候,时刻提醒他脚下有没有潜在的坑洼的人。

戈大立在体制内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但他的每一步都建立在作品的基础之上。2020年12月8日,文化和旅游部人事司宣布任命,田沁鑫担任院长,戈大立则担任艺术总监,并晋升为正局级。与此同时,他还卸去了副院长的职务。更早之前,他在担任副院长期间,就曾公开表达过一个判断:话剧应该走院线渠道,如同电影制片方对接电影院线那样。能够在十年前就提出院线化这三个字的人,他的脑海里计算的绝不仅仅是一出戏的账目。 话剧《活着》在2012年搬上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黄渤、袁泉主演,孟京辉导演,而制作人一栏,赫然写着戈大立的名字。从北兵马司胡同的小剧场,到国家大剧院的大舞台,这两个人的名字并肩出现在无数剧目之中,已持续了整整二十多年。在话剧圈,合作关系大多脆弱易碎,艺术分歧、财务纠纷、性格不合,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导致搭档分道扬镳。而他们却能够一直携手前行,靠的不是深厚的个人情谊,而是彼此对对方想法的理解,以及在完成任务后,能够真正让事情落地实施的实力。 戈治均一生都在扮演夹在中间的角色。在《秋菊打官司》中,他扮演着李公安,在巩俐和村长之间两头跑,尽力调和矛盾;在《白鹿原》中,他饰演鹿泰恒,左右衡量,试图在时代洪流中找到平衡点;在《走向共和》中,他扮演荣禄,阴沉地盘算着权谋。他所饰演的小人物,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虽然并不站在聚光灯下最耀眼的位置,但一旦将他们抽离,整个戏就会瞬间崩塌。戈大立所做的事情,也与其父亲颇为相似。他同样不站在台前,不谢幕,不接受鲜花,但孟京辉的戏也好,国家话剧院的创作体系也好,缺少了制作人这个环节,很多东西都难以落地。 老戏骨65岁荣获金鸡奖的那天,坦诚地表示自己手足无措;晚年拍完《白鹿原》后,更是感慨万千,说自己大概是到了封箱的时候了。而他的儿子,则继续在另一个位置上,将戏一出一入,源源不断地推向舞台。一个用演艺生涯立住自己,一个用制作能力立住自己。道路不同,但脚下的东西,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