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恭被枭首示众之后,荀诩就提了一个条件。他说思之要有碑,要和翟悦合葬。结果镜头给到那块墓碑,上面只有翟悦的名字,陈恭的姓名处是一片空白。我当时看到这儿直接愣住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一个为蜀汉把命都搭进去的人,死后连个名字都不配刻上去?后来我缓过劲儿来才想明白,这空白大概就是陈恭自己要的。他不想当白帝,也不想当烛龙,他只想以无名无姓的寻常人身份跟翟悦待在一块儿。你说这事儿多气人,一部剧把你看到最后,给你的不是答案,是一块什么都没写的石头。

但更气人的是《风起陇西》在央视八套播的时候,收视率从开播第一天的0.6177,第二天直接掉到0.4955,被人说成“击穿了央视电视频道的收视率底线”。豆瓣那边呢,开分7.7,后来慢慢爬到7.9。看的人少,骂的人多,喜欢的人又喜欢得要命。我后来回想,我第一次点开这剧的时候也没抱什么期待,古装谍战,听起来就像那种端着架子讲话的戏。结果看完大结局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天没动。你说这找谁说理去。
《为有暗香来》就更离谱了。2023年10月13号在优酷上的,大结局那天豆瓣评分从开分7.1一路跌到6.3。观众骂得那叫一个狠,“看了29集全是梦”“结局崩塌”“自杀式结局”。于正后来跑出来解释,说他以为的1v1就是华浅醒来选择仲溪午,没想到观众要的是“撒糖”。然后他又补了一个彩蛋,动画PPT式的,作者自己都承认是“很短时间赶出来的”。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仲溪午那个劲儿,他给华浅铺路,一砖一瓦地铺,力排众议给她正名,然后站在那儿等着她走过来。华浅一步都没迈。他跑去质问,愤怒得不行。但你仔细想想,他从头到尾问过华浅一句“你愿意吗”没有。他默认了她应该愿意。观众被创飞,不是因为华浅没选他,是因为他那个愤怒的样子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人不舒服。

《当家主母》里曹幺娘那个拔步床,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后背发凉。2021年11月8号开播的剧,里面有一个设定,一个女孩子从小不下床,因为那个时期以女子出嫁前不沾地为贵。家里出事要跑的时候,她四肢健全,但她是被人背着出来塞进马车的。后来家道败落,她被卖进行院,她亲爹曹文斌找过来,不是来救她的。他带了刀,让她把自己的脸划烂,说这样能保住名节。还冲她喊“生死是小,名节是大,曹家列祖列宗都在天上看着你”。曹幺娘想了一夜,第二天把她爹赶出去了,说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有人说她刚烈。我觉得这个词太轻了。她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拒绝按照她爹给她指定的方式去死。她选了一种很不体面、很不干净的活法,但那是她自己选的。白月光有时候不是干干净净挂在天上的东西,它就是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然后《珠帘玉幕》的端午,2024年11月1号在优酷上的,两天站内热度破万,创了优酷那年最快破万的记录。赵露思采访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印象特别深的话,她说端午这一路“从来没有等着谁去救她,也没有所谓的女主光环,她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为自己撑起一把伞”。一个珠奴,挨打挨饿,下水采珠,逃出珠场又落到别人手里,然后从小摊贩做起。批评的声音也有,说身份跳跃没铺垫,说高光给了男主。但我想说的是,一个底层女性从最底下往上爬这件事本身,在现在的古装剧里就不太常见。我们太习惯看她被人救了,以至于她真的自己爬的时候,反而有人觉得不真实。-

我有时候会想,这四部剧被叫白月光,到底是因为它们有多完美,还是因为它们都在某个地方没有顺着观众的意。陈恭的碑上没名字,仲溪午没问出口的那句话,曹幺娘赶走父亲时的那种冷漠,端午在水里挣扎着不上来就没人拉她的那种本能。这些东西不让人舒服。但它们就是留下来了,赖在脑子里不走。

所以我现在特别想问一句,一部剧让你念念不忘,到底是因为它给了你想要的,还是因为它给了你一个你本来不想要、但又忘不掉的东西。如果白月光的前提是“被刺痛”,那那些让你看得舒舒服服、结局圆满的剧,你还能叫得出名字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