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女儿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掏了三十六万元，做了一张与外国政要的合影。 发到朋友圈的那一刻，点赞像快递一样飞进来： 周姐，真会玩。 这场合还能带孩子，太有面子了。 我屏住呼吸，慢慢滑动，那张酒会的照片在手机屏幕上闪着光。 沈妍站在我右侧，身着米白长裙，肩膀挺直。 那位远道而来的外交官站在中间，微笑友好，手掌轻轻放在沈妍肩后。 我的脸靠近一点，嘴角微抬，仿佛多年来的熟悉。 实际上，我们只是多说过两句：他用翻译介绍我们，随后问沈妍对这座城市的感受。 沈妍答：还可以。 她的英语不错，根本没用到翻译。 我在旁边只听到那位先生轻笑。 酒会在澄海城最昂贵酒店的顶层举行。 门口排着两排人，胸前佩戴着不同颜色的牌子。 我的牌子是银色，沈妍的是白色。 白色牌子据说不能进主厅，我早就被提示过。 就在我焦虑之际，方太太出现，接我们。 她穿着一袭黑色礼服，耳环上镶的钻石闪得人眼晃。 她先抬眼看我的鞋子，随后环顾沈妍手里的小包。 周岚，今天带女儿来，挺好。她笑着说。 我笑道：她正好放假，带她看看世界。 她说得轻飘，旁边的人却都听到。 沈妍把包换到另一只手，静静站着。 我打开事先准备好的邀请函。 方太太停下话头，似乎在思索： 哦，原来是陈秘书。 她把四个字说得不轻不重，仿佛在证明我的身份，却也提醒我：我进来不因自出生。 我没有继续对话。 服务员端酒过来，我接过一杯，沈妍却阻止：你不能喝。 我点点头。 她看了看我，随后松开手。 我知道，她不喜欢这种聚会。 从小往往不愿跟我一起吃饭，别人夸她懂事，她却低头玩手机。 今天，她之所以来，是因为我答应拍完照片就离开。 合影时，方太太站在三步之外，监视着人群。 拍完后，她笑着问沈妍：你妈妈为了开口费了不少心思吧。 沈妍说：她没说花了钱。 方太太笑了笑，停顿了一下。 我赶紧拍拍女儿的手臂，心里想：孩子不懂事。 二十岁，还小。 方太太转身招呼人群。 我看着照片，感觉粉底略厚。 沈妍旁边问：满意吗？ 挺好。 她继续问：你只要这个？ 什么？ 让别人觉得你认识他们。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端详政要的领带：深蓝色，细银线点缀。 她不懂。我不懂。 她拿起桌上的小蛋糕，没吃，戳了两下。 我把照片发到朋友圈，用平淡的文字：第一次参加国际交流活动。 没有提钱，也没说关系。 发完后，我把手机扣在桌面，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推开了一条门缝。 第二天，回家的车是沈妍开的。 她拿照照到半年的驾照，转弯总会减速，后面车辆按喇叭，却不急。 车里播放轻柔音乐，无法辨清歌词。 我手机一直响。 方太太在群里发照片，特意把我和沈妍的那张放在最前。 她写：今晚很开心，感谢大家支持。 有人回：周岚这次真是出风头。 我给她发一个笑脸。 沈妍从后视镜里瞥我一眼，问：你为什么回复？ 我回应：礼貌。 她又说：不喜欢我？ 我没说。 她道：每次见完她，回来都要洗手。 我抬眼看，洗手间的味道较重。 她说：你以前也是这样。 我点头。 车停在红灯前，我抬头看信号灯。 她说：妈，别再带我去了。 我回答：今天不明不白。拍了照片，认识了几个人。 她又不是。 你爸下周会回来。 我问：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把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成语。 车里，只有气味和空调的嗡嗡声。 我想把水瓶的盖子拧紧，却洒了点水在裙子上。 我拿纸巾擦，依旧留有微痕。 沈妍递来纸巾：你想让我去，是想见他还是你自己？ 我抬头：我见他干什么？
到此，望你我在新的起点上，先用自己的棱角去切开的苹果，收拾生活的碎金，重新为了真正想要的人生平衡，再度站在这座城市的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