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住一个屋檐下、偷走金饰、替人望风,这几个词摆出来,任谁听了都得心里咯噔一下。邝港智是蔡天凤的前夫,他在法庭上把这类情节一桩桩抖了出来,围观的人听完,反倒对蔡天凤本人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起了疑问,各种揣测也跟着冒了出来。

蔡天凤在中国香港遇害一案,近来持续开庭审理。庭上作供时,邝港智讲述的一段内容颇具争议,随即在网络空间激起相当一阵议论。据其单方面说法,他与蔡天凤相识于十四岁那年,此后二人便同居生活;他还提到蔡母对这段关系并未表示反对。至于早年那桩偷金案件,他声称当时由蔡天凤替他望风,得手的金器也是交给蔡天凤保管。

要判断邝港智在证人席上那番话能信几分,先得弄清他眼下的身份处境。被告席上并排站着的不止他一个,邝球作为父亲、邝港杰作为兄长,都跟他一样在列,三人共同背上两项罪名,一项是谋杀,另一项是阻止合法埋葬尸体。就谋杀这顶帽子,三人都摇头不认;而对阻止合法埋葬尸体这一项,三人全都点头认罪。于是审讯的焦点落到一处:蔡天凤丧命这件事,最重的那份责任究竟该由谁来扛。等到邝港智以第三被告身份开口作证,他讲的东西既牵涉自己能不能从案子里抽身,也让陪审团有了一条路径,去看清蔡天凤生前同邝家是怎样打交道、积下过哪些矛盾。搁在这么一场审讯里,但凡牵到往事,就不会被当作随口闲聊,控辩两边都会一遍遍掂量,当成法律上的证据来使。


可邝港智在庭上描述的那套时间线,与蔡天凤母亲张燕花早前当庭陈述的内容存在明显出入。邝港智一方讲的是,二零零八年与蔡天凤认识时两人都才十四岁上下,相识不久便有了性关系;他还专门提到,张燕花当时并不反对,甚至说过挺看得上他这样的话。至于住进蔡天凤家,也是认识后不太久就发生的事,他在那里还学起了海南话,为的是融进这个家庭。张燕花在法庭上给出的却是另一种版本:蔡天凤满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把邝港智以同学名义带回家吃饭;两人谈恋爱要等到十七岁;邝港智搬进蔡家同住,已经是十八岁。一边说十四岁就已经住到一起,另一边说十五岁才领进门、十七岁才交往,两套讲法的差距远不止几天几个月,前后差了好几个年头。


邝港智就那桩偷金案给出的说法,分量不轻。辩方律师追问婚前那起盗窃案时,想知道蔡天凤是否事先知情,他答得干脆利落,说这事是两个人共同干的,女方负责在外头望风盯梢。紧接着他又交代,得手的金器全部交到了“自己”手上,这个“自己”指的就是蔡天凤。照这样讲,动手的就不止一个人,蔡天凤不仅事先了解来龙去脉,还亲身参与,连分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这份供词的要害落在两个方向:若所述为真,蔡天凤就等于被卷进一桩刑事案件,而此案在她生前从未有人公开指认过;若所述不实,那便是在谋杀案审讯期间,又一次往逝者的名声上踩了一脚。


邝港智在法庭上想从进账这块替自己解围。他一口咬定日子不是靠蔡天凤撑起来的,说自己在内地做钟表买卖,又把房子转租出去,赚到的钱大体上都交给了蔡天凤;偷渡那阵子,每回雇船在中国内地与中国香港之间来回,花费都在十万港元左右,这笔开销他掏得起。对方随即抓住这套说法回击。蔡天凤的母亲张燕花此前出庭作证时说过,邝家“未曾买过一罐奶粉”,全家的花销一律由蔡天凤承担。钱从哪里来、又花到哪里去,在这桩案子中从来就不只是账面上的事,它还牵着邝港智在蔡天凤生活里占什么位置,牵着邝家对蔡天凤的倚仗到了什么份上,也牵着案发之前加多利山那套单位背后缠着的利益。一边是邝港智声称自己不由蔡天凤养活,一边是蔡母指邝家老小全靠蔡天凤撑着,两种讲法一起摆到陪审团跟前,最后只能照着证据和常理去断。


再把目光落回案件本身。控方传召的证人目前已经全部作供结束,三名被告均不承认谋杀罪,只对阻止合法埋葬尸体这一项表示认罪。按目前的进度,全部举证环节最快会在下星期二走完,陪审团则有机会在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退庭商议。整场审讯前后持续四十多天,眼下已经接近尾声。邝港智此前讲过的那些内容,包括十四岁起就同居、蔡母对此持支持态度、以及在偷金饰时负责望风等情节,单独拎出来都定不了胜负,却会进入整条证据链里被反复掂量。陪审团要厘清的,是二零二三年二月二十一日那天三名被告各自做了什么、又该对哪些部分负责。至于少年时期的感情、同居的来龙去脉、金器失窃这些往事,只是底色,是拼出作案动机的一块材料,本身并不等同于裁决结果。


外界之所以长期盯着这桩案子不放,很大程度上绕不开当事人身上那一串身份。她当过模特,顶着名媛头衔,又是谭仔米线创始人的儿媳。这些称呼叠加在一起,令她的死亡得到的关注度高出寻常命案一大截。可案件真正压人的分量,藏在标签被剥掉之后:有个女孩十四岁便与前夫牵缠不清,有个女人在庭上被前女婿和亲生母亲各执一套说法、互不相让,还有一位母亲,生命最后是被极其凶残的手段夺走的。法庭眼下做的正是分内之事,把彼此矛盾的那些陈述摆到台面上,交由陪审团去厘清。法庭之外,围观的人起码能做到一点,任何一方在庭上讲的话,都别急着当成已经钉死的结论。案子预计十二月初交由陪审团商议,到那时,这一阶段的答复自会由司法进程送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