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第一影后杀疯了,全度妍演出了女人最复杂的欲望(韩国第一影后杀妻案) ypxx.net

作为近期口碑最高的新片,韩国电影《可能的爱》收获了全球观众的关注与讨论,豆瓣上超过6万人为它打出8.6的高分。导演李沧东以两对夫妇的奇遇来探讨严肃宏大的话题,并试图追问:人与人的理解是否注定沦为一种表演?

作者 | 刘车仔

编辑 | 陆一鸣

题图 | 《可能的爱》

《可能的爱》的创作,缘于一起震动韩国社会的真实事件,十几年前,韩国一家大型汽车企业发生大规模裁员,工人发起持续70天的罢工,最后这场罢工以强力镇压结束。导演李沧东为之震动,他开始接触这些工人,想拍一个电影。

有一天,他突然开始反思,自己究竟有没有资格讲述这些人的痛苦?直到剧本都写好了,他仍旧没有这种确信,于是逐渐放弃了。

讲述他人的痛苦,很容易变成痛苦的看客。他人的创伤,也可能会变成供人观看的故事,而作为局外人,真的能理解他人的痛苦吗?这是许多非虚构、纪录片创作者都有过的犹疑,对向来极度内省的李沧东来说,更是一种内心折磨。

李沧东和主创在片场。(图/《可能的爱》)

直到2024年,编剧吴政美提议在工人的故事中加入一位纪录片导演李艺智的角色,才使得项目重新开始。某种意义上,艺智就是李沧东自己。他放弃了摄像机背后那个更安全的位置,把自己放进镜头前供观众审视。这是知识分子道德焦虑的某种纾解,通过自我剖析得到内心的平衡。

电影从一场葬礼开始。失业工人浩锡和妻子美玉,在参加葬礼时遇见了纪录片导演艺智,以及她的丈夫——富有的投资人尚宇,两个不同阶层的家庭因此发生交集。

李沧东的电影不会有过度戏剧化的剧情发生,但这部近乎三个小时的电影却丝毫不令人觉得乏味,悬殊的阶层、人性的张力,在随后的人物行动中一一展开。

看的过程中,你也会不断想,跨越阶层的理解究竟有没有可能?而被剥夺的、被损害的人,如果不通过爽剧式的复仇,又该如何找回尊严?

(以下内容含有剧透)

一个想看见他人痛苦的人

艺智是一名纪录片导演,她的丈夫尚宇是一名成功的私募股权投资人,在韩国拥有多处私人独栋别墅。片子一开始就交代了,她对AI浪潮下的失业以及工人的故事充满兴趣。

在一场葬礼上,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失业工人浩锡的痛苦,她意识到这个男人的沉默中,藏着某种她等待挖掘的情感张力,这是一种很好的创作直觉。

浩锡这样的受访者并不容易接近,于是她“曲线救国”,转而去接触浩锡的妻子美玉。她花时间与美玉相处,努力把美玉当成朋友而不仅仅是拍摄对象。这种带着目的性的接近本身也并不那么令人讨厌,因为艺智甚至总被美玉生动、细腻的讲述打动,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在倾听。

艺智沉浸在美玉的讲述中。(图/《可能的爱》)

但讽刺的是,艺智关注劳工问题的起因,竟是因为她和丈夫在卡塔尔一家豪华酒店度假的闲聊。对阶层问题信手拈来的尚宇点醒了她,沙漠中拔地而起的豪华酒店,是由无数沉默的来自欠发达国家的外国劳工建造的。

艺智是那种天真的左翼知识分子会有的样子,他们有关怀社会的朴素理想,但那种理想是高度抽象化的,因为他们是先接触到那些理论和概念,由此被赋予了激情。但他们所身处的优渥生活环境,又决定了他们对为之呐喊的底层人群的经验缺乏身体性的理解。当然,相比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尚宇,艺智并没有飘得那么高,她出生于中产家庭,从小家里经营着一家洗衣店,可以供养她去美国留学。

尽管艺智与尚宇待人处事彬彬有礼,但经济优渥的人,在与其他人相处的时候,很难对自身所处的阶层有足够的察觉,以至于她竟然毫无自知地身穿昂贵时装,背着价值不菲的名牌包进入失业劳工的世界。

为了拍摄纪录片,艺智在努力与美玉交朋友。(图/《可能的爱》)

艺智并非居心叵测的猎奇者,她的善意是真实的,她想用纪录片的形式去关心另一个群体。然而,作为创作者,她也无法避免总是期待一些完美的可被拍摄的瞬间。浩锡的崩溃尤其让她感到激动,因为那可能成为纪录片最有感染力的段落。

更重要的是,作为掌握摄影机的人,她有权决定什么时候走进浩锡的家,却无需承担浩锡一家每天要面对的生活。她可以对别人的痛苦产生共鸣,却也可以随着拍摄项目的结束随时抽身离开。

艺智在拍摄美玉。(图/《可能的爱》)

在接受《The Verge》采访时,李沧东谈到,电影导演和记者都处在一种尴尬的中间地带:他们不完全属于自己讲述的人群,也不属于资本的一边。他们可以通过讲述带来一些改变,但也无法轻易摆脱利用他人痛苦的嫌疑。

李沧东是高度自省的,他没有让自己站在一个安全的旁观的位置。于是他把这样的伦理矛盾放在电影中,让观众自行评判。而这种不安在电影中无处不在,作为观众的你我,也无法轻易置身事外。

但是,李沧东也没有完全否定这种记录的意义,浩锡最终在镜头前说出了积压多时的愤怒和绝望,对他来说,那场倾诉甚至具有某种治疗作用。无论如何,艺智意外地成为让浩锡说出心里话的那个人,摄像机的介入,也让他有机会真正面对自己。

浩锡在片中几乎是一种恍惚、沉默的创伤状态。(图/《可能的爱》)

“一个女人的欲望”

饰演失业工人浩锡妻子的全度妍几乎贡献了片子里最惊人的表演。上一次她和李沧东的合作还是在电影《密阳》,这个角色延续了上一部电影中的敏感与悲伤。

美玉的感官如此敏锐,这使得她的语言可以捕捉到迷人的细节,比如她讲自己和老公浩锡相识的16岁。那天早上,她一直随着初升太阳的方向走去,那一刻她第一次感到未来充满了希望。

她是神经质的,也许是因为全度妍泛红敏感的皮肤以及深重的双眼皮,让她看起来好像总是处在一种崩溃与快乐的临界点中。

全度妍贡献了全片最精彩的表演。(图/《可能的爱》)

在丈夫身心受创之后,美玉需要努力维持起这个家庭的日常生活。当一个家庭的一个人沉浸在沉默的痛苦中,另一个人就不得不承担起提供情绪价值的责任。

于是,美玉看起来那么活泼,当她第一次见到来拍摄纪录片的艺智,便表现出热情,甚至有些过分积极。她主动配合纪录片拍摄,讲述自己的过去,展示丈夫的工牌,讲述他的工作经历。

这当然是她的性格使然,同时也是她隐藏焦虑的方式。这个家庭破碎不堪,但她希望向外界呈现出一个不一样的家庭面貌。她希望有人能够帮助浩锡走出创伤,也希望丈夫重新找回生活的方向。

她并非天真地相信一部纪录片的拍摄能解决所有问题,只是她太需要一些倾诉的出口,丈夫浩锡像一颗沉默的定时炸弹,而纪录片拍摄者艺智恰好是一个合适的倾听者。

但也许美玉那么欢迎艺智,最底层的心理动机还来自一种欲望,那就是她对上流生活的好奇和觊觎。

被拍摄者同样也好奇拍摄者。(图/《可能的爱》)

李沧东的电影有一种文学性的耐心,他的作品往往以人物为中心,他们的欲望是发展的,人物关系和故事的真相是随着人物的日常动作慢慢揭开的,而这里面有微妙的人性的空间。

影片开头有一个场景,美玉在殡仪馆门口抽烟,她手上的婚戒不小心滑落,等在门口的尚宇帮她捡了起来。戒指掉落,几乎是她焦虑的外化,她担忧自己一直努力维系的生活随时会崩塌。

就在此时,生活出现了一些可以称之为诱惑的变量。

尚宇是导演艺智的丈夫,他是艺智在美国的同学,他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种松弛感。和被困在过去的浩锡不同,尚宇的人生似乎总有办法解决问题,像在饭桌上她表达了尚宇长得像自己崇拜的苹果创始人乔布斯,尽管这二者几乎没有可比性,但在这里,乔布斯是一种感觉,是一种她所羡慕的自由、创造性的感觉。

温柔又风度翩翩的尚宇,令美玉感到被吸引。(图/《可能的爱》)

同样地,她也欣赏艺智的穿衣品位,在艺智去洗手间的时候,她偷偷用手机识图查到了艺智昂贵的名牌包,她听到艺智在电话里和尚宇直呼姓名,她忍不住表达了羡慕,她自己平常只会叫丈夫“哥哥”,她所拥有的是一种韩国父权制支配下的夫妻关系,而富人阶层似乎拥有真正的平等的“爱情”。

美玉在网上查看艺智的名牌包。(图/《可能的爱》)

于是几乎没有犹豫,她就答应了艺智的邀请,努力说服浩锡一起到尚宇的海边度假屋。

美玉隐隐约约感觉到尚宇对她的性缘吸引。尚宇从小就是个万人迷,他已经习惯了毫不费力地捕获他人的喜爱。在沙滩上,他注视着美玉,用手轻轻撇去她膝盖上的木屑。美玉并非没有识破这种轻佻,只是她仍旧能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女人被注视。

尚宇正在注视着她。(图/《可能的爱》)

当两对夫妻在度假小岛上一同望向大海的时候,尚宇自在地道出他儿时曾经在这里脱光了衣服游泳。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脱光衣服游泳?尚宇笑而不语。

这时美玉转过头来看着尚宇的侧脸,那眼神相当复杂,欲望和嫉妒交织。她脱口而出,“是自由的感觉”。

“自由的感觉”。(图/《可能的爱》)

自由——这才是她和浩锡这样的普通家庭与上流阶层的根本差别。就像美玉问尚宇那桩令他雀跃的生意赚到了多少钱,他却说,跟钱没有关系,那是一种境界。

尚宇这个角色,总会让人想到《燃烧》里的富公子Ben,位于金字塔尖的少数人。尚宇的优雅松弛,同样来自他从未体会过的生存之艰,像他这样的人,一生下来就在云端,离那种底层的粗粝生活太远了。于是尽管他什么都能干,能烤肉给大家吃,能陪孩子玩耍,看起来可以和不同阶层的人打成一片,却还是难以掩盖内心本质的冷漠——他人的生活与我无关,他清楚自己与美玉一家并不可能真正成为朋友,于是他赞美妻子拍纪录片,说的是“你的表演很出色”。

他赞美妻子,你的表演非常出色。(图/《可能的爱》)

夜里,四人在家里K歌饮酒,尚宇走进厕所,发现正朝着浴缸尿尿的浩锡,他先是错愕,但很快绕过地上的尿液,加入了这场醉醺醺的浴缸共尿。仿佛在说,你冒犯我了,但我不在乎。他如此松弛,本质上是一种处于权力上位者的掌控感。

海边度假屋的一切看起来如此美好,影片不乏对海边度假屋环境的特写,阳光透过森林,海浪的声音十分疗愈,像梦一样,就连被痛苦掏空的、神经紧绷的浩锡也逐渐松动,同意接受访谈。不过这里面的张力却在持续压紧,让观众感到不安。

看似愉悦的相处之后,隔天清晨醒来,美玉发现身边的丈夫不见了,她尾随而去,在一片树丛中,她第一次目睹了丈夫内心的炼狱,浩锡正用树枝抽打周围的树丛,发出像野兽一样痛苦的嘶吼,那种痛苦也传递到了她身上。

突然,一转头,她骇然发现了艺智的镜头,那个镜头正无声无息地藏在身后,贪婪地捕捉着他们的痛苦。影片犹如恐怖片一般的惊吓场面调度,让我们一同感受到美玉的不适。那种不适感,迫使她突然意识到,支配她和丈夫生活的力量,正是尚宇这样的人所代表的资本的力量。

艺智如此迫切地渴望着她的素材。(图/《可能的爱》)

权力的流动

于是,海边的裸泳戏,就成了全片最精彩的权力反转。

隔一天的清晨,浩锡接受着艺智的第二次采访拍摄,而美玉主动约了尚宇去海边散步。穿过森林,她得知尚宇的私募股权公司刚成功收购了一家公司,他正志得意满,而美玉若有所思。

直到两个人站在海滩前,她突然脱掉了衣服,镜头斜着打过来,那是尚宇惊讶的目光,很快我们看到她的背影,她正向着海里走去。

许多人把这个裸泳的动作解读为引诱,但实际上更可能是一种挑衅。

尚宇所讲述的裸泳的故事启发了她。美玉一直渴望自由,她小时候曾经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却受到母亲的阻拦,那种被约束的感觉一直留在她身上。突然之间,她想要尝试一下那种裸泳的自由,那种毫无顾忌的松弛感。

她在海里体验了一把“自由”。(图/《可能的爱》)

她在海里愉快地游了起来,像一只忘记了烦恼的海豚。随之尚宇也赤身裸体地出现在镜头中。此前,他就一直乐于若有若无地挑逗美玉,却从未真正暴露过自己的动机,这是许多万人迷男人的惯常手法,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诱惑女人,即便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李沧东在采访中提到,“这很像资本的本质,资本永远在追逐更多利润,即便它已经拥有了一切。”

尚宇开始以自由泳姿,像一头优雅的猎豹一样扑向美玉,但美玉自在地游开,两个人不断轮替着出现在镜头中心,一镜到底的镜头,拍下了权力流动的过程。

随后,美玉游上了岸,她抓起地上的衣服,这时尚宇的优雅已经不复存在,他开始了急迫的围攻。即便他对猎物没有多少兴趣,也无法忍受被猎物挑逗的失权感。

此时,美玉就像一位斗牛士,几番进攻、躲闪,就像与这头愤怒的公牛搏斗。几回合之后,她胜利地带着衣服溜走,只留下尚宇气急败坏地愣在海滩。

美玉在这场战斗中取得了胜利,尚宇在震惊和愤怒中。(图/《可能的爱》)

裸泳这一行为,是她近乎倔强的自我确认,也是她夺回尊严的行动,剥离身上的衣服,剥离那些阶层、财富、物质之后,她终于获得了某种平等。

影片尾声,美玉打断了艺智的采访,带着全家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们的度假小岛。

夜晚降临,这对富人夫妻在床上以粗暴的方式交合,之后坐在床头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他们以各自的方式,吞咽着这场不欢而散的尴尬和错愕。

夫妻俩各有心事。(图/《可能的爱》)

而美玉决定像往常一样,加入浩锡的独酌。夜深了,在家中院子那块石台上,他们一起喝着韩式清酒,吃着儿子的小零食,抬头时,眼前是一轮圆月。年轻时,浩锡和美玉定情的夜晚,就是一起在海边看月亮。那时候,他对美玉说,“你不要看我的表面,要看我的内心,我的内心就像那轮满月。”

一轮明月照拂着他们。(图/《可能的爱》)

多年后,即便他正在承受严重的心理创伤,却仍旧保有爱的能力,就像影片一开场,即便已经身心破碎,面对流泪的妻子,他仍有余力伸出手轻轻地安抚她。

在如此抽丝剥茧地展示了诸多结构性的问题与现实的痛苦之后,《可能的爱》并没有像许多韩国电影热衷的“复仇叙事”那样,走向某种愤世嫉俗的毁灭。李沧东是悲悯的,那种悲悯让他无法轻松地置身事外,但他不全然绝望。

因为那洁净的月光,并不被任何人占有,不因贫穷或者富贵,平等地照拂在所有人身上。

校对:遇见;排版:陈芳、董芳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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