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行李箱从高铁站出站口的台阶上拽下来，手机弹出一条新闻，说气象局发布了一个全国赏秋地图。我愣了三秒，后边的大爷催促我“走不走啊”，我赶紧让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些地方今年全得沦陷。
这新闻本身没什么问题，气象局很贴心地告诉大家哪些地方叶子红了、哪里能拍到朝霞晚霞，二十多个地方从东北到新疆，连看云海日出的地方都标好了。但我不禁想问，这到底是赏秋指南还是人潮预警？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有个小县城，本来安安静静的一个地方，因为在某个短视频里火了一把，结果十一假期堵得连当地人都出不了门。坊间传闻有人在那里堵了六个小时只为看一眼村口那棵树。值吗？去了的人会有各种不同的答案。
网上已经吵翻天了。有人说“太好了，正愁不知道去哪儿，官方出品闭眼跟着走就行”。另一些人则抱怨“我私藏了三年的小众地方，一夜之间被全国知道了，气死”。还有一部分人最气人，说“反正我哪儿也不去，看你们堵”。
说实话我属于第三种，但真到了秋天我又坐不住。是不是就叫嘴硬呢？
旁边的大哥四五十岁，在高铁站跟我一块儿等车。他说他今年哪儿也不去，就在家躺着。我说你不看红叶啦？他说朋友圈不天天发吗。这话有道理，但转念一想，朋友圈里的红叶能一样吗？
现在旅游越来越像完成任务。气象局给你划好了道，你就得去，不去总觉得亏了。关键这“亏了”两个字，谁给定的标准？是打卡九宫格还是朋友圈点赞数？
2019年我去过一个现在被点名的地方，那时候还没几个人知道，早上五点多爬起来往山梁上走，一个人没有，只有几只鸟。那时候觉得这景色是我自己找着的，跟捡了钱似的。现在你再让我去，估计走到半路就得开始排队了。
这几年我学了个词儿叫“情绪价值”。大家都在说旅行要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但你想过没有，你凌晨三点起床去占机位拍朝霞，拍完发个朋友圈就昏睡过去，这到底是谁给谁提供情绪价值？
我家楼下卖早点的阿姨说得更直白。她说她老家村口就有棵银杏树，几百年了，一到秋天金黄金黄的，根本没人看。我说那你拍张照发网上啊，她说发了呀，没人点赞。风景本身不值钱，值钱的是那个“你去了别人也去的地方”的参与感。
我不是说气象局这事办得不好。他们是想帮老百姓省钱省时间，出发点是好的。但旅游最怕的就是标准答案。你给了一百个人同一份地图，他们就都奔着同一个方向去了，最后谁也没赏成秋，光看后脑勺了。
上次去一个被点名的朝霞观景台，凌晨四点就有人架三脚架。我端着保温杯过去，一个穿冲锋衣的小姑娘说“叔叔麻烦借过”，我一低头，好家伙，我成叔叔了。但那天朝霞确实好看，粉的紫的糊了一天空，跟打翻了眼影盘似的。所以我骂归骂，身体很诚实。
其实说到底，秋天就在那儿，不因为谁去或谁不去就变个样。胡杨也好，红叶也好，朝霞晚霞也好，它们没看过手机，不知道自己是网红。你去了，站在那儿，风一吹，叶子往下掉，跟你老家的叶子往下掉，其实是同一件事。
该查查今年秋天去哪儿了。估摸着还得跟风。人多就人多吧，至少能证明——咱没白活这一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