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恒大清盘已近三年,债权人的耐心正在逐渐耗尽。截至2026年9月30日,清盘人累计变现的资产仅约34亿港元,而债权申索总额高达3600亿港元,回收率不足1%。这意味着绝大多数债权人最终能拿回的可能只是零头。

恒大手里还剩下哪些可以卖的东西?这些东西大概能换回多少钱?
在已变现的34亿港元中,最大的一块来自应收款追讨。清盘人通过两笔和解收回约23.1亿港元:一笔是恒大旗下公司向某香港上市公司贷出的21亿港元,以19亿港元和解、分六期收回;另一笔是18亿港元应收款,以5亿港元和解,目前已收回4.1亿港元。
艺术品是另一项被寄予厚望但实际严重亏损的资产。恒大曾在2016年前后斥资约13亿港元购入上百件毕加索、莫奈、安迪·沃霍尔等名家作品,但这些画作被胡乱堆放在香港总部的储物室里,缺乏恒温恒湿保护。清盘人接管的107件艺术品中,已通过苏富比卖出96件,净收回仅2.25亿港元,远低于购入成本。清盘人预计,剩余艺术品未来可带来的回收金额有限。此外,银行存款贡献了约3.6亿港元,电商业务股权约2.01亿港元,恒大期货及证券股权约0.94亿港元。
目前最值钱的“活资产”是恒大物业51.016%控股权。恒大物业2025年全年营收约136.78亿元,净利润约10.09亿元,在管面积约6.0亿平方米,管理超3000个项目、超400万户业主。清盘人自2025年9月起启动出售程序,2026年4月与一名选定投标人签署了30个工作日的排他性谈判协议,但截至5月排他期届满时,双方未能达成任何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协议。随后清盘人重启进程,与包括太盟投资(PAG)在内的潜在买方展开新一轮排他性谈判,期限截至2026年10月27日。恒大物业的估值没有公开的最终数字,但作为一家年利润超10亿、在管面积6亿平方米的头部物企,其51%股权的对价大概率在数十亿港元级别。这是清盘人手中为数不多可能带来实质性回收的资产,但交易能否在排他期内落地仍是未知数。
另一块难啃的骨头是香港总部大楼“中国恒大中心”。这栋26层的湾仔写字楼,恒大当年买入时耗资逾百亿港元。清盘人曾试图以逾20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越秀地产,市场估值一度约90亿港元。但2026年9月,买家越秀退出,交易宣告流产。这栋楼目前仍在挂牌,但香港写字楼市场低迷,变现难度极大,最终成交价可能远低于此前的估值。
私人飞机也是一块待处置的资产。一架空客A319停在广州,自2023年起已不具备适航条件,还拖欠超过5000万港元的管理费。清盘人已找到意向买家,预计2026年四季度完成交易,净收回约1200万美元。
清盘人已促使恒大就审计责任向普华永道香港、普华永道中天及普华永道国际提起诉讼,索赔金额高达85亿美元。香港高等法院已于2026年8月驳回普华永道国际的剔除申请,其须继续作为被告应诉,但普华永道国际已提出上诉,聆讯排期在2026年11月。这是一笔潜在的巨额回收,但诉讼周期漫长、结果高度不确定,短期内无法计入变现预期。
恒大曾向哈佛大学捐赠1400万美元用于新冠研究,清盘人认为其中200万美元缺乏明确的商业理据,已发函催讨,双方正在协商。金额虽小,但清盘人穷尽一切途径的姿态清晰可见。
恒大汽车已正式退出整车制造,截至2026年6月底,总资产仅剩1.82亿元,负债却高达327.22亿元,现金约21万元,员工仅剩7人。全部生产设施已出售或进入破产程序,这块资产对债权人的回收贡献接近于零。
恒大超过3000亿美元的负债,大部分在中国内地。清盘人明确表示,从内地子公司追回资产的可能性被认为十分渺茫。恒大在内地的3000家实体中,超过650家已进入破产管理程序,内地的罚款和诉讼程序严重限制股东的所有权和处置权。
清盘人真正能动的是恒大在香港和海外的资产。即便全部顺利变现,与3600亿港元的债权相比,也只是九牛一毛。恒大清盘的现实是:能卖的东西不多,卖得出的价格不高,能分给债权人的更少。恒大物业的控股权是最后一块有分量的拼图,但它能否在排他期内成交、成交价几何,仍是悬念。私人飞机、剩余艺术品、香港总部大楼的处置,更多是能收一点是一点的补充。清盘人设定的目标是2027年上半年进行首次中期债款摊还。但以目前的回收进度,债权人在2027年能拿到的第一笔钱,大概率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数字。
恒大这场中国房地产史上最大的清盘案,注定是一场漫长的、低回收率的“剩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