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得知徽剑遇害真相难以接受:生前曾称多次遭威胁,遇害前一天两人仍有联系【好友扶我青云志】 ypxx.net

近日,反诈博主“徽剑”两年前遭境外百万悬赏绑架、殴打致死一事引发关注。

10月27日,记者对话其生前好友。好友称,“徽剑”为人热心,曾参与救援、捐款等公益活动,生前曾透露多次受到威胁,但仍坚持反诈,并经常提醒好友注意安全。

好友得知徽剑遇害真相难以接受:生前曾称多次遭威胁,遇害前一天两人仍有联系

遇害前一天,两人仍有联系,其失联后,网传他因涉嫌敲诈勒索被警方带走。

得知遇害真相后,好友难以接受,“宁愿相信他出了车祸,也不敢相信他是被人杀害的”。

广东省高院二审裁定书显示,“徽剑”遭冒充警察绑架、跨省殴打后被遗弃山中,主犯赵冰一审获判死缓,二审维持原判。

吴恺对刘忍的公开举报,发生在2024年8月。

他在公众号文章中指控柬埔寨太子集团骨干、柬埔寨安徽商会会长刘忍涉嫌赌场暴力放贷、殴打致死装修老板、收取商铺保护费、运营电诈园区以及武装化跨国犯罪等多项行为。多家媒体报道指出,这是刘忍首次被公开举报。刘忍方面随后以柬埔寨安徽商会名义发表声明,逐条否认,称相关指控为“恶意造谣、无端污蔑”,并调动本地华文媒体集中刊发。

与吴恺相识多年的老安向界面新闻回忆,吴恺遇害前一个多月,刘忍手下人员曾向老安一位在柬埔寨的朋友打听吴恺在国内的住址等信息,被拒绝。但吴恺在国内的详细地址、近期照片和车牌号,最终还是出现在了一个陌生人的手机里。

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书,这场劫持的起点在境外加密通讯软件Telegram上。一个代号“少校”(又称“泰哥”)的人发布有偿劫持任务,初始赏金30万元,目标明确:劫持一个经常发布涉缅北电诈信息的人,逼问公众号幕后主使,删除文章。

河南民权人赵冰接下了任务,并在此后将赏金要价提高至100万元。团伙提前掌握了吴恺的住址、照片和车牌号。

2024年11月10日下午,吴恺在惠州大亚湾一处停车场打开后备箱取物时,被几名冒充警察的人强行架上一辆白色本田奥德赛。当日16时许,同案人员在民权县人民医院拿到“少校”通过他人给付的100万元现金。

此后他被辗转带至河源、赣州,一路上遭持续殴打逼问,被要求删除公众号文章。11月11日,赵冰在定南县一处山上将吴恺踢晕、拍照发送给“少校”,天黑后用枯草遮盖遗弃。法医鉴定,吴恺因头面部外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及硬膜下出血死亡。

11月13日中午,遗体被当地村民发现。而在互联网上,另一种叙事几乎同步启动:有人向吴恺的支付宝转入1.1万元,随后“徽剑因敲诈勒索被抓”的说法开始流传。这个说法“符合”一个自媒体博主“翻车”的常见剧本,以至于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很少有人去追问他的真实下落。

2025年12月29日,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故意伤害罪判处直接施暴的主犯赵冰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另有十余人分别获刑。一审期间,赵冰通过其母亲李宏芝筹集50万元,赔偿给吴炳南,即吴恺父母收养的儿子。受委托人吴正结(吴炳南之子)收到该款项后,于2025年12月18日出具刑事谅解书。但法院认定签署主体不符合刑事诉讼法近亲属范围,且此类针对反诈人士的犯罪社会危害极大,不予从轻。

赵冰、陶腾飞、宋海军、曹东、陈裕庭、慕军杰、郭鸽鸽不服,提出上诉。

二审中,赵冰的辩护人提出一系列疑点:发现尸体的现场路面石头有新鲜剐蹭痕迹,附近存在车轮印记;现场一个“怡宝”矿泉水瓶位于道路西侧对面的水沟中,且仅检出被害人一人DNA;结合“少校”曾对赵冰称已安排他人过来接管的情况,不排除赵冰离开后、有第三人接触被害人的可能。辩护人据此主张,赵冰只有非法拘禁的故意,应定性为非法拘禁致人死亡,请求改判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检方则认为,赵冰承接境外任务的初始目的虽为拘禁、问话,但其在非法拘禁持续过程中多次实施超出拘禁必要的暴力殴打,尤其在最后山头重击被害人头颈部,直接造成致命颅脑损伤;在明确察觉被害人昏迷、生命垂危的情况下,仍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反而将被害人遮盖、遗弃于偏僻荒山,断绝获救可能,对死亡结果持放任的间接故意。

二审法院对上述疑点不予采纳:赵冰在侦查阶段辨认现场照片时并未提出异议,在案证据不能证实可能存在第三人加害被害人。

2026年8月,广东省高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约两个月前,2026年6月,被吴恺举报的刘忍被押解回国。而发布任务、支付百万酬金的境外上线“少校”,身份至今未披露。

这不是一桩“私人恩怨”

把“徽剑案”仅仅理解为“一个博主得罪了某个电诈头目”,会错过这起案件最值得警惕的部分。

它的第一层恶劣,在于报复的对象和理由。吴恺做的事情,是在公众号上持续曝光缅北和柬埔寨的电诈内幕,拥有数十万粉丝。对跨境电诈集团而言,公开举报不是“观点分歧”,而是直接动摇其犯罪产业的根基。正因如此,“少校”发布的任务里,核心指令不是简单的伤害,而是逼问信息源头、删除文章。他们要消灭的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开口”这件事本身。

第二层恶劣,在于犯罪链条的跨境化与专业化。从境外加密软件上下单,到境内人员接单、层层转包、跨省踩点、冒充警察实施劫持,再到辗转多地施加酷刑、遗弃被害人,整个过程显示出明确的预谋和分工。一条来自境外的指令,可以在国内完成从策划到执行的完整闭环,这意味着黑产的暴力能力已经不止停留在“境外园区”的想象里。

第三层,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层:对“污名化”的有意识利用。与吴恺相识多年的老安称,吴恺遇害后几天,有人向其支付宝故意转入1.1万元,再拿着收款截图在外网频道散布,编造他“贩卖人口、敲诈勒索、逃税避税,被警方带走”的说法。他称,吴恺有几十万粉丝,账号长期断更必然有人追问;把被害包装成“被抓”,以此迷惑公众。

吴丹红说,十年前因为打假,也曾遭遇过各种威胁,甚至在他把诈骗犯送进监狱后,还收到过其同伙的死亡威胁。而犯罪集团恰恰利用了这种心理:让人们在真相缺席时,自愿替他们完成对受害者的审判。“我们以为自己在独立判断,其实刚好帮他们完成了污名化。”

一个举报电诈的人,被害后两年里被广泛记忆为一个“因敲诈被抓”的人。而举报对象刘忍,直到2026年6月才以被押解回国的方式出现在官方通报中。这中间的时间差,本身就是这起案件最沉重的部分。

“徽剑”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被质疑

吴恺早年并不是一个“反诈博主”。公开信息显示,他早年是深圳的一名网络策划人,2010年创办过深圳市徽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曾担任南山互联网产业园、深圳徽商俱乐部负责人。2012年曾以“徽剑”为网名在微博爆料,进入公众视野。

那是他作为“民间网络观察者”的起点:有互联网行业的底子,也有在舆论场中持续发声的意愿。这些早期打假实践未必都成熟,但可以看出他的一个行为惯性:把“曝光”这件事持续做下去,并不断把目标收窄到更具体的人和链条上。

后来,他的内容重心逐渐转向境外电诈,持续在公众号上曝光柬埔寨、缅北的电诈内幕,积累起数十万关注者。

他为什么做这件事,没有留下太多自述性的解释。可查的事实是:2024年8月,吴恺把矛头集中对准了一个人:柬埔寨太子集团骨干、柬埔寨安徽商会会长刘忍。老安向界面新闻回忆,那段时间“吴恺只曝光刘忍一个人”。这种“具体”,既是举报的力量所在,也让他成为被精确锁定的人。

刘忍方面的反应也印证了这次举报的分量。数日后,柬埔寨安徽商会发布声明逐条否认,称相关指控为“恶意造谣、无端污蔑”。

而界面新闻此前的报道提到,刘忍从安徽灵璧的农家子弟到侨领,再到电诈集团骨干,用20多年时间织就了一个层层嵌套的身份伪装网。他藏得极深,以致美国制裁太子集团的146个目标里没有他的名字,柬埔寨本地媒体无人敢公开谈论他的灰色生意。

吴丹红告诉《新民周刊》,自己两年前也曾在群里相信过那个“敲诈被抓”的说法,“我错怪了他”。他如今愿意出来说话,不是为了把吴恺塑造成一个没有缺点的符号,而是为了把一件被掩埋的事实放回它本该在的位置。

刘忍被押解回国,是这条链上已经落地的部分。“少校”仍未归案。而“徽剑”吴恺,已经在江西定南县的山上沉默了两年。迟到的正名无法换回一条命,但它至少警醒着活着的人。

吴丹红说,群里吴恺的老友们还在陆续发言。有人发了他2023年9月10日的朋友圈截图。那是关于1207名缅北网络诈骗分子被押解回国的视频,配文是:“这次1207名缅北网络诈骗分子从佤邦押解回国系列……等待法律制裁。”

还有一条2023年9月20日的视频:“缅北诈骗公司的工作方式,戴手铐上班……”

吴恺曾经说过一句话:“网络江湖,是非太多。我只是一个过河卒子,只能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