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岁了 爷爷奶奶去离婚 60年婚姻的觉醒【爷爷奶奶80岁大寿】 ypxx.net

80岁了 爷爷奶奶去离婚 60年婚姻的觉醒!纪录片《爷爷奶奶那些事》公映,杨骊珠耗时16年拍摄、剪辑,最终发现,爷爷奶奶的生命历程本身就是答案。

80岁了 爷爷奶奶去离婚

2010年,80岁的奶奶瞒着家人与爷爷离婚,结束了60年的包办婚姻。当时20岁的杨骊珠既震惊又激动,她认为这是女性意识觉醒的典范,并且可以用来抵抗家人的催婚。冷静下来后,她感到疑惑:爷爷奶奶已经分居30年,为什么还要离婚?她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们。在北京电影学院准备研究生毕设时,她拿起摄像机,一次次回到家乡,断断续续拍了6年。

80岁了 爷爷奶奶去离婚 60年婚姻的觉醒

2023年11月10日,《爷爷奶奶那些事》在全国艺术电影放映联盟院线公映。此时,距离她最早拿起摄像机已经过去了16年,爷爷奶奶也已去世。该片累计斩获20项国内外影展荣誉,入围塔林黑夜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获亚洲艺术电影节主竞赛最佳纪录片以及吴天明青年电影展四项大奖等重磅奖项。这部纪录片讲述了两位老人在生命的尽头为自己活一小段时间的故事,也是她作为孙女追寻爷爷奶奶为何在80岁离婚的故事。

80岁了 爷爷奶奶去离婚 60年婚姻的觉醒

在上海路演中,影评人孙孟晋感慨于导演揭开家庭内部关系的勇气,被影片的真诚和真实所打动。他认为这部纪录片具备了剧情片的特质,应该被更多人看到。影评人木卫二则通过镜头看到了一对老人在婚姻与时代处境下的冤屈与酸楚,讲述的是他们各自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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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邓桂英生于1930年代,从小被视为“不需要读书的女孩”,早早进入包办婚姻。她不仅要照顾丈夫同父异母的兄弟,还要抚养四个儿女,家务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新中国成立后,她响应妇女走出家庭、经济独立的号召,穿上制服进瓷厂做工,年年被评为先进。退休后,她去到四个儿女家带大四个孙辈。奶奶像个老顽童,饭桌上喝酒一口闷,80多岁还跳绳,摔倒了不要人扶。她爱美,宁可不吃也要烫头,会认真叮嘱理发师“头发往哪边多分一点”。她喊孙女“骊宝宝”,让孙女喊自己“桂宝宝”。

起初,杨骊珠想以奶奶为主角,从离婚事件追溯,把奶奶当作女性意识觉醒的样本。然而,奶奶并不按她的设想回答问题。有一次大家议论“以前的苦都熬过来了,现在还离什么婚”,奶奶忽然回了一句:“我也是个人,我又不是个畜生。”这让杨骊珠开始重新审视拍摄的角度。她转而把更多镜头对准爷爷。离婚后的爷爷独居在邋遢的小木屋里,每天四点起床打坐,研究中医,写书法,穿补丁衣服,进山挑泉水,挖地窖改老屋,捡泡沫丝当柴烧,过着近乎苦行僧的生活。杨骊珠逐渐明白,爷爷被迫结婚,也是被动离婚,他的理想和抱负埋藏在心底,被时代裹挟的命运只能随着时代沉浮“活着”。

读研究生阶段,杨骊珠把奶奶的部分剪掉,做成纯粹讲爷爷的短片《从心所欲》,赢得满堂彩。这部短片在洛杉矶华语电影节拿下最佳纪录短片,连同华盛顿华语电影节等大大小小十几个奖项,为她后续多年的持续返乡拍摄提供了资金支持。

《从心所欲》获奖后,爷爷于2017年去世,但理解奶奶的困境成为杨骊珠心中的执念。晚年的奶奶患阿尔兹海默症,不记得很多日常琐事,但她依然记得早年的艰辛,恨父亲因为性别原因不让自己读书,恨包办婚姻,流着泪唱《哭嫁歌》。她总念叨少女时期认识的布行店员戴枫,两人彼此有意,却被包办婚姻隔开。如果跟戴枫在一起,他们会去北京、上海,过另一种生活。杨骊珠带着摄像机陪奶奶回洪江古商城寻人,但最后发现戴枫是否存在成了悬案。不过,戴枫可能承载了奶奶对自由恋爱和另一种人生的全部想象。

素材拍了80多个小时,杨骊珠却越来越无从下手。2018年,她在创投会上认识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特聘教师郑泉。确定合作后,郑泉提醒她,离婚只是引子,影片真正要讲的是爷爷奶奶的一生。杨骊珠重新扎进奶奶的素材,试图理解奶奶没说清也说不清的往事。最终,剪辑师筛出187场戏,只留下44场。2022年春节,杨骊珠把初剪版长片放给全家十几口人看,引发了一场家庭争执。这场争执让她读懂了父亲,他嘴上说着片子丢人,转头却忍不住逢人便提这是女儿的作品。

把家庭私影像公之于众,对杨骊珠是一道坎。她发现这不只是一个家庭的私事,而是大时代下普通小人物的生命印记,是整整一代人的集体缩影。爷爷奶奶基于善良的底色,在一起生活多年,哪怕离婚,对彼此的羁绊、依恋、习惯都不会改变。离婚是内心的一种仪式感和解脱,哪怕后来奶奶患上阿兹海默症,忘记了很多日常琐事,也依然记得和爷爷相处的细碎过往。这种复杂成就了银幕上那个立体的奶奶。影片在吴天明青年电影展上,邓桂英这一角色被评为“观众最喜爱女性人物”。

《爷爷奶奶那些事》的结尾,奶奶日渐衰老,记忆一点点消散,却仍念着戴枫,也念着爷爷。争吵了一辈子,到最后她又说与爷爷是“童子夫妻”。奶奶回到爷爷的小屋祭拜,看着爷爷的遗像,跟他交代家常。这让杨骊珠心绪复杂。爷爷去世后,骨灰撒进巫水河。奶奶跟家人站在河边说,自己不想被埋进土里,埋了“翻不了身”。下辈子,她想变一只“雀雀”,飞到哪里是哪里。杨骊珠感动于奶奶这句话,觉得这是她对自由的向往。当她说出这句话,杨骊珠觉得这部片子能结尾了。2023年,邓桂英去世,家人租了一艘船,也将她的骨灰撒向巫水河。

拍完电影,杨骊珠常想起一个故事,一个女孩一直在寻找活着的意义,心理医生问她,“那意义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女孩意识到,追求意义本身是一件荒谬的事情,活着就是意义本身。这让杨骊珠想到,她一直在追寻奶奶80岁离婚的意义,也许问题没有答案才是答案。如果观众看《爷爷奶奶那些事》能想起自己的家人,看到一个时代的缩影,这就是他们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