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次浙江杭州和广东广州之行,让我这位参议员的眼睛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一直以来,我们美国人衡量中国科技的能力,似乎都有些……轻率。 返美之后,我脑海里盘旋着一句评价:美国可能严重低估了中国科技创新生态的质量和规模。这并非妥协,也不是改变立场,而是基于亲眼所见,对中国科技发展真实状况的重新校准。

浙江大学的未来学习中心,真让人眼前一亮。那里,不是冰冷的实验室,而是充满活力、师生互动、充满实验性的学习空间。而亿航总部,更让我震惊。EH216-S无人驾驶电动航空器,我已经不止一次在报告里读到它的名字,但真正亲眼看到它获得中国民航主管部门的型号合格证、生产许可证和标准适航证,投入持证商业运营,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这不仅仅是一架样机,而是一整套认证、制造、运营和场景落地的完整流程,告诉我们,中国科技的进步已经超越了简单的技术演示。 我们过去习惯用芯片、出口管制和少数几个头部模型来衡量中国科技,这就像只看冰山一角。但技术竞争进入产业化阶段,单打独斗已经不行了。真正决定速度的,是更广阔的组织能力:企业能否找到替代方案?工程团队能否在限制下重新设计系统?供应商能否及时配套?产品能否迅速占领市场?这些,远比一份份管制清单重要得多。

亚洲协会中国分析中心也指出,尽管算力受限依然存在,但中国企业和研究机构已经开始积极调整硬件、开放模型、数据和工程体系。 受限制和停止进步完全是两码事。政府的管控思维,总是喜欢抓住那些可识别、可控制的节点,比如芯片、设备和许可证。但创新生态的核心,是人才的流动、研发的组织、地方产业的集群和用户的反馈,这些信息几乎不可能被精准地纳入监管体系。久而久之,我们更容易把那些能被管制的东西,误以为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出口管制带来的影响,短期内显而易见:订单延迟、算力短缺、成本上升。但工程体系的调整,需要更长的时间,需要软件栈的重构,模型的优化,国产硬件的适配,以及市场的反复检验。等到新的产品问世,我们之前的评估,可能已经过时了。华盛顿知道限制打在了哪里,但未必了解被限制方已经消化了多少成本,又找到了多少新的解决途径。

这次,我们国会下属的美中经济与安全审查委员会,前往北京、杭州和上海进行调查,也遭遇了阻力。许多中国头部科技企业,担心与这个以强硬著称的机构会面,会增加被列入美国实体清单的风险。接触越少,华盛顿就越依赖公开资料、情报判断和安全部门的口径,从而导致认知上的偏差。 当前,美国并不打算放松科技竞争。特朗普总统谈论人工智能时,将赢得对华竞赛置于至高无上的地位。几天前,美国执法和情报部门又指控多家中国AI企业使用蒸馏技术,虽然中方已经驳斥了这些指控,但竞争的气氛却异常浓厚。

我这次带回的认知修正,恰恰进入了这样一个竞争白热化的华盛顿。改变认知,也许不会立刻改变美国的竞争目标,但它一定会影响我们竞争的方式。如果华盛顿真正意识到中国科技生态比我们预期的更成熟,那么政策讨论将会更加重视本土算力、电力、科研人才、制造能力和应用扩散,也可能把技术限制设计得更窄、更精准。认知越接近现实,政策未必越温和,反而可能越有针对性。 我们需要明白,中国科技生态的成熟度、工程速度和扩散能力,确实超越了美国部分旧有的估计,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在所有前沿领域都领先了。先进算力、部分制造设备和基础软件,仍然存在现实的约束。我并没有否认竞争,更没有把差距倒过来描述。我只是希望美国能先充分了解对手,再决定如何竞争。 今后,影响中美科技关系质量的,不仅是双方谁领先多少,更是双方是否能够保持足够的信息透明度,让竞争建立在对真实能力的基础之上。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再次犯错,也才能确保这场科技竞争,最终惠及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