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响应新任 CEO 约翰・特纳斯对机器人赛道的热情，苹果正全力推进一款家用机器人的上市筹备。但该项目方案几经推翻重构，团队对于产品该搭载哪些功能分歧不断。
苹果新任首席执行官约翰・特纳斯希望公司认真发力机器人业务。但从苹果首款计划对外销售的机器人来看，项目进展缓慢，他或将面临一场硬仗。这款设备搭载 9 英寸屏幕，屏幕装在可旋转机械臂上，外形酷似皮克斯动画里的台灯。
苹果最早在 2019 年启动这款机器人项目，内部代号J595，最初定位十分保守，主要设想为视频通话设备。机械臂的作用是跟随用户在房间内移动。但随着管理层希望为它叠加 AI 能力，项目的目标预期不断拔高。
按照当前设计方案，机器人依靠摄像头与各类传感器感知周边环境、自主运行：有人走进房间时自动开灯，甚至尝试 “驱赶” 猫咪离开桌面；同时内置避障逻辑，防止意外磕碰周围物体。
参与项目的人士透露，机器人大部分硬件方案大约两年前就已定型，但软件团队始终跟不上硬件进度。负责 J595 的硬件团队一直在催促尽快发布产品；而软件团队主张推迟上市，过去一年里一直在删减原定功能，计划把产品聚焦在 FaceTime 通话、开灯这类少量居家自动化任务上。
苹果计划这款机器人售价约 1000 美元；受元器件市场行情影响，实际售价还可能更高。几名前员工表示，苹果或将把它命名为HomeView Ultra，命名沿用自上月发布的固定式桌面设备 HomeView。目前苹果的目标是明年推出，但也有可能延后至 2028 年（硬件团队原本计划今年就发布）。
这款机器人的难产，折射出特纳斯上任初期苹果面临的挑战。苹果非常擅长每年对 iPhone、Mac 做迭代式小幅更新，但在从零打造全新品类产品上经验不足，整体节奏一向偏慢。例如 Vision Pro 头显耗时约 8 年才落地，两年前上市之后市场反响平平。如果 J595 明年才推出，研发周期也将达到相近时长。
进入 AI 时代，苹果的步伐尤为迟缓。Siri 大改版耗时数年，即便今年陆续上线 AI 新功能，这款语音助手依旧落后于 Meta 的 Muse、OpenAI 的 Dots 这类 AI 智能体。
前任 CEO 蒂姆・库克为配合特纳斯 9 月上任，特意推迟了部分新品的发布节奏，作为对特纳斯的支持。此后苹果陆续推出 HomeView、折叠 iPhone Duo 以及触控屏 MacBook，但消费者褒贬不一：2899 美元的触控 MacBook 被认为定价偏高；Duo 虽然热度很高，但屏幕开裂的投诉层出不穷；HomeView 则被评价为 “放大版 Apple Watch”，高度依赖表现依旧不尽人意的 Siri。
特纳斯接手之时，一众强劲对手都在研发 AI 硬件与机器人。一年前 OpenAI 收购了由前苹果首席设计师乔尼・艾夫联合创办的硬件初创公司。此后艾夫一直在为 OpenAI 打造 AI 硬件产品线，OpenAI 已经招募了 400 多名苹果前工程师参与研发。OpenAI 计划明年推出一款甜甜圈造型智能音箱，带有可活动结构与摄像头，用来采集用户和环境信息。
Meta 也在持续密集发布硬件，包括 AI 眼镜、VR 头显。相比苹果，Meta 部分产品从概念到落地速度很快：其口袋 AI 设备 Charm，开发周期不到一年，计划 12 月出货。
特斯拉正在研发人形机器人 Optimus，马斯克称它可以协助完成家务。还有大量初创公司同台竞争，例如机器人企业 1X，原本计划今年把人形机器人送入家庭。该公司机器人 Neo 去年首次亮相时走红网络，视频里它可以洗碗、叠衣服。
除 J595 之外，由苹果资深高管凯文・林奇牵头的机器人团队，还探索过其他形态：带轮式底盘、在家跟随用户移动的机器人，以及可以在室内飞行的机型。 苹果还有一个专项项目，研发只完成特定家务的机器人，比如叠衣服机器人。理论上，只专注少数固定家务的机器人，远比可以处理五花八门任务的通用人形机器人更容易落地。熟悉相关会议的人士称，特纳斯对家务机器人相关讨论格外感兴趣。
一名参与过 J595 的前工程师如此评价：苹果 “为了赶上 AI 浪潮，已经绷到极限、分身乏术”。
“长杆子上的 iPad”
J595 的研发历程接近十年，项目负责人几经更迭，不少负责人同时兼顾多个项目，无法全身心投入这款设备。（彭博此前已经报道过该项目部分细节）
机器人早期原型在 2018 年完成。次年库克观看原型演示，批准项目继续推进。早期原型体积比现在的方案更大，苹果内部工程师还拿它开玩笑，形容它像 “一根杆子上插着 iPad”。
硬件由马修・科斯特洛带队开发，他曾负责 2014 年苹果收购的耳机品牌 Beats。软件研发归属苹果特殊项目组（Special Projects Group），当时该团队主力精力放在泰坦计划 —— 苹果自动驾驶汽车项目上。有很长一段时间，资深工程师布莱恩・林奇（iPod 时代元老）同时负责车载内饰和 J595 机器人：他设想这款机器人不仅放在家里，也可以安置在苹果汽车前排中控台上。
2021 年，特殊项目组负责人变更，道格・菲尔德离职转投福特，由凯文・林奇接任。林奇因给 Apple Watch 加入健康监测功能、挽救这条产品线而知名，但当时他大部分精力仍放在自动驾驶汽车上，机器人相关工作很大程度交给了曾经主导 Apple Watch 软件开发的克里斯・萨里。
早在项目早期，团队就清楚：如果要支撑高昂定价，这款机器人不能只是一个花哨的 FaceTime 通话工具。2022 年 ChatGPT 上线引爆 AI 热潮之后，团队开始开发 AI 功能，提升产品能力。工程师们希望加入大量主动式智能体能力，打造一台可以完成多样化任务的设备。机器人团队内部甚至专门成立智能体 AI 研究部门，由弗拉德伦・科尔敦牵头，他此前在英特尔负责 AI 业务，2021 年加入苹果。
但苹果自研 AI 能力相比竞品偏弱。于是机器人团队获准使用外部各类 AI 模型，包括开源模型以及谷歌授权模型。团队原本希望让 J595 和 Siri 打通，然而在机器人开发早期，Siri 团队和机器人团队相互独立，Siri 团队本身已经疲于应付自身的升级迭代。
2024 年苹果叫停自动驾驶汽车项目之后，林奇把全部重心转向家用机器人，大量原汽车项目人员被调配过来。三名项目相关人士表示，部分更早加入机器人项目的员工对他的管理方式感到失望，认为他很少和团队沟通、听取意见。
林奇希望降低初代 J595 的预期，主张先推出功能有限的版本，上市之后再逐步迭代新增功能，思路和当年 Apple Watch 一致：初代 Apple Watch 2015 年发布，后续才陆续加入健康、运动传感器，让这款穿戴设备真正走红。
特纳斯接棒掌舵
在升任 CEO 之前，时任硬件负责人的特纳斯对很多新项目持怀疑态度，比如已经终止的自动驾驶汽车项目、Vision Pro 头显。但三名熟悉苹果机器人项目的人士表示，他对机器人赛道的潜力态度积极。
去年，林奇以及特殊项目组不再向高级副总裁约翰・詹南德雷亚汇报，转而直接归特纳斯管理。詹南德雷亚原本主管苹果 AI 业务，已于今年早些时候离开苹果。
今年 4 月，苹果官宣特纳斯将于下半年升任 CEO。即便在筹备上任阶段，特纳斯也坚持出席 J595 以及其他机器人项目的每一场演示会与产品规划会。
熟悉他策略的人士称，特纳斯在公司内部倡导：精简团队、加快节奏。但机器人团队规模依旧偏小，苹果深耕机器人方向的专业人才十分稀缺，有人估算公司里真正的机器人专家大概只有 10 人左右。在林奇管理下，软件团队约 300 人，其中约 30 人负责前沿研究。
J595 项目成员已经在讨论第二代机型，计划把这一代砍掉的部分功能放到下一代实现。与此同时，不少早期参与研发的工程师已经离职：硬件负责人布莱恩・林奇加入健身硬件厂商 Oura；机器人研究负责人张建跳槽 Meta。
虽然很多 J595 团队成员希望产品尽快上市，但也有人担心它会遭遇和 HomeView 一样的冷淡反响。同时他们忧虑：苹果越晚发布，全行业 AI 能力持续升级，市场对这款机器人的期待值会被抬得越来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