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印度班加罗尔举行的 Black Hat India 会议上，网络安全运营领域正在面临一个日益突出的矛盾：人工智能（AI）既能增强安全从业者的能力，也可能让他们逐渐丧失有效使用这些工具所必需的技能。
提出这一担忧的是 Kudelski Security 研究高级总监 Nathan Hamiel。早在生成式 AI 兴起之前，他就一直在关注技术发展对专业技能的侵蚀。如今，随着 AI 工具越来越普及，这一问题变得更加突出。
Hamiel 近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早在 2005 至 2006 年左右就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当时，他发现一些网络安全从业者对自身工作所涉及的基本原理缺乏扎实的理解。
那时，他就开始警告人们，不要过度依赖各种技术工具。他曾对网络安全从业者直言：“你们正在被自己的工具拖垮。”
他所担忧的是，从业者正逐渐从亲自动手、直接调查和解决问题的“实操型”人员，转变为通过工具、界面和仪表盘查看结果的“监控型”人员。
AI 工具可能把问题简化得过了头
自动化能够简化复杂任务，帮助专业人员完成更多工作，但也可能让他们与自己试图解决的问题渐行渐远。
Hamiel 指出，如果缺乏扎实的基础知识，从业者可能难以判断工具给出的结果是否错误，也可能无法识别哪些发现需要进一步调查。
他在本周举行的 Black Hat India 会议上表示：“我们必须保留这些技能，不能任由它们退化，因为只有具备这些技能，才能让工具发挥出最佳效果。”
他在会议上发表的主题演讲名为《技能的消亡与问题的持续存在》（The Death of Skills and the Persistence of Problems）。
Hamiel 进一步解释说：“对于具备知识和经验的人而言，AI 能够为他们增加一些额外能力。掌握专业领域知识的专家使用 AI，可以获得真正的帮助；而缺乏相关领域经验的新手，则无法获得同样的收益。”
随着 AI 越来越深入地融入网络安全工作流程，这一区别也变得愈发重要。同时，这还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自动化取代了初级从业者过去通过亲自动手完成的工作，行业又该如何培养下一代安全专家？
AI 热潮与网络安全现实之间的差距
Hamiel 认为，目前围绕 AI 的讨论往往走向两个极端。
一部分人认为，AI 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解决网络安全乃至人类社会面临的重大问题；另一部分人则警告，AI 最终可能摧毁整个行业，甚至给世界带来灾难。
他说：“一边是那些认为一切都将走向末日的人，另一边则是那些认为 AI 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事实介于两者之间。”
在 Hamiel 看来，要理解 AI 的实际影响，就必须区分两件事：一种技术在受控环境中能够展示什么能力，以及它在真实世界中能够稳定、可靠地完成什么任务。
令人印象深刻的能力，并不意味着整个职业领域将被彻底取代，也不代表整个行业即将消失。
网络安全领域同样如此。AI 虽然能够帮助识别漏洞、生成代码和辅助安全调查，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团队面临的复杂问题突然就变得容易解决了。
事实上，一些近期被描述为 AI“失控”行为的事件，例如 OpenAI 的模型自主攻击 Hugging Face 框架等，可能反而暴露出一个更加熟悉、长期存在的网络安全问题：组织未能解决基本的安全弱点。
Hamiel 表示：“如果你仔细阅读一些事件报告，就会发现，这些组织甚至没有落实基本的安全防护措施。”
因此，这些事件未必意味着网络安全末日即将到来，反而可能推动一场 Hamiel 所说的“网络安全纠偏”。
他解释道：“这并不是说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发生，而是许多人长期以来一直没有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换句话说，AI 可能让发现和利用现有安全弱点变得更加容易，从而暴露安全实践不到位所带来的后果。对于组织而言，挑战不只是采用新工具，还包括解决这些工具所揭示的根本问题。
从亲自操作转向监控结果
实际上，专业技能可能退化的问题并非始于生成式 AI。Hamiel 认为，这是一个长期趋势：技术不断介入专业人员与其负责解决的问题之间的关系。
这一担忧也体现了自动化领域常说的“自动化悖论”：系统承担的任务越多，负责监督系统的人就越可能失去练习相关技能的机会。一旦系统发生故障，他们反而可能缺乏应对问题所需的能力。
Hamiel 表示，其影响不仅限于现有从业者，还可能延伸至整个网络安全行业的人才培养方式。尤其值得关注的是，AI 可能取代初级岗位的一部分工作，而这些工作原本正是帮助新人积累经验的重要途径。
一些看似重复、简单的任务，其实能够为新人提供必要的实践经验，让他们先理解系统的运行方式，再逐步处理更复杂的调查工作。
Hamiel 警告说：“如果你把这些工作自动化了，他们就没有学习的空间了。”
这可能给雇主带来长期问题。AI 今天或许能帮助团队更高效地完成某些任务，但组织仍然需要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员，去调查陌生问题、评估自动化工具的发现，并在系统出现意外行为时作出响应。
如何使用 AI，同时保住专业能力
因此，网络安全从业者要想有效使用生成式 AI，就需要把它应用于真正能够带来价值的任务，同时清楚认识到：过度依赖工具，可能削弱自身履行工作职责所必需的技能。
Hamiel 表示：“我们的目标是最大限度地发挥技术优势，同时尽可能减少其负面影响。”他指出，这一原则适用于任何技术的应用。
他认为，组织要在采用 AI 的同时保留必要的网络安全专业能力，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将这些工具用于合适的工作”。
对于网络安全从业者而言，这意味着可以把生成式 AI 用于威胁狩猎和威胁情报等任务。AI 能够帮助他们更高效地完成初步分析、处理大量信息，从而节省时间。
他还指出，AI 驱动的渗透测试工具也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发展方向。这类工具不再局限于传统的漏洞扫描，还能够执行更加复杂的任务。
Hamiel 认为，问题已经不在于 AI 是否会改变网络安全行业——这件事早已不可逆转。真正的挑战在于，行业不能因为过度依赖日益强大的工具，而丧失有效使用这些工具所必需的人类专业能力。
他最后总结道：“技能和专业知识能够让你更有效地使用 AI。如果两名专业人员都在使用 AI，那么对相关任务了解更多的那个人，一定能更好地利用 A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