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十几年,石墨烯的“下一场”在哪?(前几年闯关游戏叫啥) ypxx.net

(来源:观察者网)

(文/科工力量 沈见微)

保温杯之外,石墨烯还能用在哪儿?

11月13日下午,浙江乐清,2026中国石墨烯材料应用博览会暨中国国际石墨烯创新大会首日的诺奖院士巅峰对话会问答快结束时,一位参与过成果转化的听众提出了这个问题。过去十多年,投向石墨烯产业化的钱不少,但是距离最终的产业化目标仍然存在差距。曾被寄予替代硅、改变半导体产业厚望的石墨烯,怎么总是在水杯、发热衣物、取暖器之类的生活用品上打转呢?

“就拿你的手机来说。”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安德烈·海姆当场接过话。较新的机型里,可能就有用石墨烯做的散热材料。有些电动汽车的电池里也加了它。手机和车天天用,很少有人留意里面的材料。海姆说:“石墨烯已经被一点点用起来了。”

201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 安德烈·海姆

11月13日至15日,2026中国石墨烯材料应用博览会暨中国国际石墨烯创新大会在浙江乐清举行。除了“石墨烯之父”、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海姆外,英国国家石墨烯研究院院长弗拉基米尔·法尔科、剑桥大学石墨烯中心创始主任安德烈亚·费拉里、石墨烯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主任刘兆平等国内外专家学者也加入了这场关于石墨烯产业化的讨论。中石油、国家电网、正泰集团等龙头企业的代表,也来到现场。做基础研究的、生产粉体和薄膜的、制造设备的,以及真正要把石墨烯用进工业产品的企业,几乎覆盖了整条产业链。

AI芯片的功耗越来越高,散热成为制约算力提升的难题;数据中心需要更快、更省电的光通信器件,也在寻找新的材料方案……面对不断增长的工业需求,具备优异导电、导热性能,以及较高机械强度和良好透光性的石墨烯,如何在这一轮技术浪潮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次大会上,来自科研和产业一线的最新进展,正在给出一些值得期待的答案。

从替代硅,到与硅联手

11月初,中际旭创披露,三季度800G、1.6T光模块的订单较二季度增长,1.6T产品收入加速上升。

AI训练需要成千上万张算力卡协同工作,大量数据不断在芯片和机柜之间传输。数据量越来越大,光模块也要不断提高传输速度。与此同时,企业还希望光通信设备更省电、体积更小。石墨烯出色的光电性能,让它有机会参与这一轮技术升级。

剑桥大学石墨烯中心创始主任安德烈亚·费拉里,把这种尝试形容为让石墨烯和硅光子技术“结婚”。

简单来说,光通信需要把芯片产生的电信号转换成光信号,通过光纤传输,到达另一端后,再把光信号转回电信号。完成这些工作的关键器件,包括调制器和探测器。

研究人员尝试在硅芯片的光路旁加入一层石墨烯薄膜。石墨烯有一个特别的本领:施加不同的电压,就能改变它对光的吸收程度。这样一来,只要快速改变电压,就能控制通过的光有多强,把原本的电信号变成光信号传出去。而在接收端,石墨烯也可以用来制作探测器,将收到的光转换回电信号。

石墨烯刚被发现时,人们曾寄希望于用它制造晶体管。要做芯片,就需要材料能够控制电流的通断,但石墨烯很难像硅那样有效关断电流,因此始终没能成为主流的芯片材料。

不过,同样是这种特殊的电子结构,却让石墨烯在光通信领域有了新的机会。石墨烯能够吸收较宽波长范围内的光,还能通过电压改变吸收程度。费拉里看中的,正是它在较宽的波长范围内都能与光相互作用的特性。他在会上还提到一点:假如芯片之间传送数据时耗电更少,机器就少了一部分发热的来源,那么对光模块的热管理要求就会更低。

北京大学等机构2024年发表于《自然·通讯》的研究配图,展示了集成在硅光波导上的双层石墨烯光探测器,包括器件结构和微观图像

一些欧洲企业已经开始为此建设试生产线。今年3月,德国Black Semiconductor宣布启动亚琛FabONE工厂建设,计划2027年开始300毫米晶圆试生产。这家企业希望将石墨烯光调制器和探测器集成到芯片上,利用光完成芯片间的数据传输。

国内也在加快石墨烯光器件的研发。今年3月,华中科技大学王健团队在美国光纤通信大会上展示了一款石墨烯光探测器,在实验中实现260Gbps的信号接收。9月,团队又在欧洲光通信会议上展示了小型化石墨烯探测器,实现240Gbps的信号接收。值得注意的是,国内光通信企业光迅科技也参与了这项研究。

光调制器方面,今年8月,北京大学、北京石墨烯研究院等机构发表新成果,通过改进器件结构,将石墨烯调制器的效率提高约30%。这些进展表明,国内石墨烯光器件正从实验室的性能验证,逐步向工程化和规模化制造迈进。

AI芯片散热,难在最后一层

石墨烯散热,其实算不上新鲜事。早在2018年,石墨烯散热膜就已经进入国产旗舰手机。2020年二季度至2021年二季度,国内采用石墨烯导热膜的手机销量就接近2900万部。

手机里的石墨烯散热膜,主要负责把局部热量沿着薄膜迅速摊开,避免热量集中在一个位置。到了AI时代,散热面临新的难题:如何让芯片产生的热量迅速穿过芯片与冷却装置之间的材料。

这恰好是传统石墨烯薄膜的弱项。石墨烯沿着片层方向导热很快,垂直方向却弱得多。

于是,研究人员开始尝试让石墨烯从“平躺”变成“站立”,为高功率芯片建立一条更直接的散热通道。

“一站起来,它就压力大了。”石墨烯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主任刘兆平在圆桌上用这句话解释竖排片层的麻烦。薄片要立得齐,让热沿着它一直走到另一侧。垫片也得有弹性,压上去时能贴实,芯片封装受热后发生轻微翘曲,它还要贴得住。如果长时间受压后变形,哪怕拿到手时导热性能很好,机器用久了也可能重新出现缝隙。

随着英伟达等厂商的AI芯片功耗迈向千瓦级,芯片与冷却装置之间的导热材料,也面临越来越高的性能要求。

刘兆平在大会主旨报告中,展示了团队的纵向导热材料研究成果。他介绍,一款经过表面镀铜处理的石墨烯材料,在实验室测得的最高导热系数约为1400瓦每米开尔文。不过,他也坦言,团队已经研发多年,距离稳定量产还有一段路。当前行业的测试标准尚未完全统一,实验室测出的优异性能,能否在实际产品中稳定实现,仍然需要验证。

一些国内企业已经开始跨过这道门槛。在圆桌上,刘兆平特别提到了深圳鸿富诚。这家企业今年9月登陆创业板,其石墨烯导热垫片已经进入头部AI芯片企业的供应链。

鸿富诚石墨烯导热垫片应用

根据鸿富诚披露的招股说明书,公司利用自主研发的取向技术,让石墨烯薄膜垂直排列,量产产品的导热系数可达130瓦每米开尔文,同时保留了导热垫片所需的柔软性和回弹能力。

不过,进入供应链之后,还要面对客户对成本和工艺的要求。鸿富诚在今年的招股问询回复中披露,有客户在AI芯片正式装机时使用石墨烯导热垫片,但在板卡测试阶段选择价格更低的高分子材料。

今年9月的中国国际光电博览会上,鸿富诚还展示了面向1.6T、3.2T光模块的石墨烯导热解决方案,继续拓展应用场景。

国外企业也在加快布局。瑞典企业Smart High Tech已经开发出石墨烯导热垫片,并与德国材料巨头汉高建立合作。今年1月,公司获得汉高的首笔商业订单。9月,汉高旗下投资机构又参与了Smart High Tech约1.02亿瑞典克朗的融资,支持其扩大生产规模。

不过,石墨烯散热材料的优势,并不是在所有使用环境下都能体现出来。

2025年,瑞典国家研究院RISE与查尔姆斯理工大学等机构开展了一项服务器散热对比实验。结果发现,在常规风冷条件下,石墨烯导热垫片与传统硅脂的散热表现相近,并没有体现出明显优势。

问题首先出在接触热阻。即使材料本身导热很快,如果垫片与芯片表面贴合不够紧密,热量仍然难以传出去。此外,材料还要经受长期高温和压力变化,在大规模生产中保持性能一致,并将成本控制在客户能够接受的范围内。

这些难题也是当前中外企业共同面对的产业化门槛。随着AI芯片功耗不断提高,石墨烯正在获得新的市场机会,但要进一步扩大应用,还需要在实际散热效果、长期可靠性和规模制造能力上证明自己。

六亿台电器里的石墨烯

相比仍在加快研发和产业化的AI光器件,石墨烯在一些传统工业领域,已经有了相当可观的应用规模。

11月14日,正泰集团相关负责人表示,过去四年,正泰采用石墨烯复合材料的低压电器,累计配套超过6亿台。

这些产品中,有大量日常使用的断路器和接触器。它们内部都有一个不起眼的零件——金属触头。两个触头合上,电流就能通过;分开时,又要承受电弧的冲击。长期反复通断,对材料的导电、耐磨和抗熔焊性能都有很高要求。

正泰低压电器智能工厂

当前,正泰研发的一款石墨烯铜基复合材料,导电率达到国际退火铜标准值的108%。此外,正泰还在开发石墨烯银镍、铜覆银等复合材料。

石墨烯的应用还延伸到了电池和工业涂料。在新能源电池中,研究人员利用石墨烯的导电性和柔韧性,改善电极材料的性能。正泰在会上披露,其采用石墨烯聚合物材料的固态及半固态电池已经实现稳定量产,能量密度达到400瓦时每公斤,主要面向产业无人机、高速电摩、人形机器人等高端智能终端。

在工业防腐领域,石墨烯则被加入涂料,延缓水分和盐分向金属表面渗透。正泰披露,其石墨烯锌粉涂料的中性盐雾测试时长超过1.2万小时,瞄准的是海洋、工矿和重型装备等使用环境。

这些应用已经进入工厂、生产线和日常运行的工业设备。对于曾经因缺少下游应用而陷入低谷的石墨烯产业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十多年前,不少企业先把石墨烯生产出来,再等着下游市场寻找用途。如今,从低压电器到AI服务器,已经有企业愿意为它的实际性能买单。至于高速光器件能否成为下一个大市场,还要接受规模化制造的检验。

正如中国科学院院士刘忠范在大会的视频致辞中说的那样:“上货架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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