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完《兰香如故》大结局那一夜,我彻夜难眠,并非因悲伤,而是被一种难以言说的窒息感攫住。豆瓣上一个简短的评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的思绪:“杜翠雀死得简直是搞笑,就她这点智商和能耐,能在海匪窝里混16年,还想当金陵王,做梦一样。” 最初,我的第一反应也确实是如此。可细思极念,真正令人脊背发凉的并非杜翠雀的归宿,而是兰香,那个依然鲜活,且活到了八十一岁的老妇人。那些陨落的人们,杜翠雀、韩梁、袁绍辉、林锦岐,他们的故事都已画上句号。唯有兰香,她必须独自承载,继续前行。 我沿着标题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将命运推演。

先说“1输”,程凤仙,全剧中最为边缘化的失败者。兰香甚至懒得花费心思去对付她。 秦舜华的亡灵还没冷却,程凤仙便第一个冲到灵前,争抢对牌。兰香只是平静地问了她三件丧仪旧事,她张口结舌,半句都说不出来。她试图利用族长辈的权威,企图借孩子之手博取名利,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最令人唏嘘的是海匪围府的那夜。兰香小心翼翼地安置好整个府邸进知春馆,立下三个不可违逆的规矩:不许点灯、不许走动、不许出声。贪恋尊荣的程凤仙,竟趁夜溜回自己院子。当门被砸开时,她惊慌失措,一头撞在门槛上,四颗门牙尽数摔落。

我竟没有笑出声来,只为她感到深深的羞耻。 七年之后,家祠重排座次,兰香端坐在主位之上,往下依次是林绣莱、谭氏、林绣芄,而她,与一个新来的媳妇并排坐在最末。她彻底沦为一个笑柄,提起“三奶奶”便引来一阵摇头轻笑。兰香甚至没有将她赶回娘家,任由她落得这步田地。位置没了,身份不存,这比死亡更残酷,是无尽的屈辱和贬低。 再谈“5死”。这五位,死法截然不同,意义也各不相同。

杜翠雀,我曾以为她是个难缠的狠角色。流放三千里,谎称染瘴疟,贿赂押解差役,伪造被杀现场,堂堂的军户之女,竟靠着配药的手艺,在海匪窝里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流放、假死、毒杀头目、女扮男装,她用血腥的手段,把自己打造成了海上的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然而,她最终倒在了金陵城中的一场火灾之中,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杀死她的人,不是兰香,而是林绣茹,那个曾经在林家卑微无助的姑娘。杜翠雀倒下时身上沾了灯油,火苗迅速吞噬了她的衣裳,她挣扎着想要举火铳击中兰香,林绣茹却从侧廊冲出来,抡起琵琶,狠狠砸在了她的门面上。

我反复回放了这一幕。杜翠雀这辈子梦想着进入林府,到死也没有进去。十六年前被狼狈驱逐,十六年后狼狈地死在林府门口,活成一场闹剧,死成一场笑话。 袁绍辉,死在芦苇荡里,被张水仔一刀毙命,甚至连临终遗言都没有留下。他此生最执着的事情,便是嫌弃妻子出身于三房庶女,逼迫她纳妾。后来,林绣茹凭借着和离书上的条款,成功拿到了袁家的家产。他终究栽在了“门户”这两个字上,也死在了这“门户”的狭隘与偏见之下。 韩梁,写他,我无法保持理智。 三十九岁,寒门出身,科举高中解元,官至尚书。面对宦官当道,他一次又一次上书弹劾,却都被堵在了半路。在大雪纷飞的夜晚,他抱着最后一道折子,跪倒在御书房外,从傍晚跪到天亮。而皇帝,却躲在温暖的殿阁里,冷眼旁观。天色渐亮时,他已僵直在冰冷的地面上,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他到死也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留下了一封信,寄给兰香,信中没有一句抱怨,却揭示了一个真相:“你不是许家的女儿,你是沈家的沈嘉兰。” 那一刻,我感觉一股寒意直冲脊背。 他耗尽一生追寻的公道,到死也没有得到。 然而,他却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兰香身世的真相。 林锦岐,五十岁,旧伤复发,在江南的小院里平静地离世。那天没有风雪,没有战鼓,只有一屋子兰草的馥郁香气。他曾在月老庙求过一根红线,将自己和兰香紧紧相连,说她出嫁时是沈嘉兰,成亲时是许兰香,都是同一个人,不要弄错。但我真正想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早在兰香嫁入林府的第五年,就已清楚她的真实身份。

他看到夜里她补注军册的笔迹,那种毫不妥协的魄力,和沈家旧账房里的私记,仿佛出自同一支笔。他看到妆台上那柄旧腰扇上的兰草画法,清瘦挺拔,正是沈家小姐十几年前习画的笔法。在荒凉的墓地前,他看到她跪下,轻声呼唤“兰儿来迟”。他早已知晓一切。 他却选择了沉默。他当着她的面,将那柄腰扇、旧账本、半张沈家旧画像,一件件投入火盆。 然后,他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往后世上只有许兰香,沈嘉兰这个人,早就在当年的大火中灰飞烟灭了。”

看到这一幕,我陷入了沉思:他到底是为了她做出了选择,还是在剥夺她的选择权?网络上对此争论不休,有人说这是成年人的最高级情深,也有人说他扼杀了她的自由。 我站在两者之间。我理解他的做法,也惋惜他的选择。他或许是为了守护她,避免她再次卷入家族的纷争。但他也剥夺了她揭开真相的权利,剥夺了她与家族和解的希望。兰香早已在戏文里,用“沈如故”这个笔名,将沈家的故事娓娓道来,她渴望他问她,他却至死未问。她也至死未主动说。 最后,说“6圆满”。

林绣芄三十五岁嫁给了谢昭,两人不求富贵,只愿在天下游历。林绣茹凭借着自己的算计,成功夺得了袁家的家产。林绣莱将两个孩子从“鲁”改为“林”,堂堂正正地写进了族谱,也逃脱了鲁家后来那场满门抄斩的命运。 南客和杜小莲,在风雪夜里,他将披风搭在她肩上,后来又用一根红绸将她牵进了新房。九皋和玉蝉,将埋藏多年的爱意倾诉而出,成为了主子的千户和千户夫人。 林锦岐和兰香,走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美好的道路。 为什么说这条路最艰难?因为他没有选择韩梁走的路。 韩梁用生命赌博公道,林锦岐却选择辞官归隐,他将那枚官印换成了一条命。这个选择,我反复思量,最终明白了:林锦岐不是退缩,他是在计算。他活着,才是兰香最大的依靠。如果他死在朝堂之上,兰香的身份将毫无保障。 但,杜翠雀被炸死,袁绍辉死去,韩梁冻死,林锦岐病逝。兰香呢?

兰香守寡了三十一年。 她独自支撑着林府,养大两个孩子,打理着中馈,用“沈如故”的笔名,写了一辈子的戏文,为沈家的二十口人呐喊。那些戏文被传唱了下去,一唱就是一百多年。 但她活着的时候,沈家却没有得到平反。

一百一十三年后,沈家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她却再也无法看到这一幕。 有人说她赢了,活到了八十一岁,无病无灾,子孙满堂。也有人说她输了,守寡三十一年,耗尽了身边所有人的生命,临终也没等到沈家洗清冤屈。 我却认为,都不是。 她只是将母亲临终前在她手心里写的那个“活”字,用一生的时光活到了极致。

那个平安符里写着一个“活”字。她攥着它,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 但我真正想说的,却是这部剧最大的争议点:兰香活成了这个模样,到底值不值得? 豆瓣上的一位评论家写道:“原著里林锦岐辞官归隐,儿女双全。剧版直接改成他累死在任上,沈嘉兰守寡到死。编剧是真觉得把美好撕碎了才叫深刻? ” 原著是皆大欢喜。剧版却抛弃了金手指,让兰香依靠理账、识人、查军需、破印子钱,一步一步地走出困境。金手指一去,命运就开始结算。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时间、秘密去交换。林锦岐的旧伤是消耗品,韩梁的膝盖是消耗品,杜翠雀的命也是消耗品。而兰香,她本身就是最大的消耗品。她用三十一年的守寡,换来了林家的安稳和沈家百年后的昭雪。 所以,“兰香如故”这四个字到底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我认为,它不是兰花香如故。而是指兰香,那个从未离开,始终如一的女性。沈嘉兰死了,许兰香嫁了,林锦岐走了,韩梁冻死,杜翠雀消失了。但她依然活着,依然在书写,依然在等待。等待一个她自己也无法看到的答案。 你要问我她活得值不值,我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但我知道一件事,她将那个“活”字,活到了最后一刻。这算赢还是算输,或许,留给你去评判。 #热爆趣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