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把黑夜点燃》到第八集，我几乎以为电视机坏了，自己串台了。耿剑一开口，分不清他是不是高城；高副科长一缩脖子，就像甘小宁。这突如其来的错位感，比齐墨究竟是坏是好，都先撞进我的心里，震得我有些晃神。
这部剧10月15日上线，蒋欣和陈哲远主演，围绕着雾港石化厂七一三管道爆炸事件展开。它像一个漩涡，把过去与现在，善良与伪善都吸了进去。张国强和李博，一前一后，令人唏嘘。二十年前，张国强是吼着钢七连，李博啃着面包的愣头青；二十年后，张国强成了副厂长身后的干爹，李博却摇身一变成了供销科里谄媚奉承的科员。
这两个男人同框出现，比齐墨的善恶判断更让人心底翻涌。陈福的意外，张文英的顶罪，陈英和陈善姐弟被厂里一步步边缘化。耿剑，由张国强饰演，是副厂长，更是陈英陈善的干爹。陈福出事后，他主动站出来，似乎在安慰姐弟，实则暗地里把嫌疑往万阳身上推。大家以为万阳倒了，他就能顺势当厂长，结果却被齐墨捷足先登。
高副科长，由李博出演，是供销科的副职。当陈英回厂请假时，他冷冰冰地拒绝；陈善挺身而出，却被他一脚踹开。后来，姐弟俩被收房、被辞退，高副科长在厂门口瞧见陈英摆摊卖袜子，上去就是几句嘲讽，毫不掩饰的鄙夷。这两个角色放在一起，就是伪君子与真小人的完美诠释。耿剑不动声色，先递纸巾，再递刀；高副科长毫不掩饰，脸上写满了趋炎附势。
万阳捏着耿剑的把柄，挪用公款、生活作风问题，让耿剑如履薄冰。所以，耿剑不是万阳的对手，他更像是一根阀门，控制着真相的流向。万阳要张文英闭嘴，耿剑便劝说；劝不拢，就施以强硬手段。张文英临死前，剧里给的只是一个轻生的现场，没有更多的解释，更添悲凉。耿剑前脚还在和陈善喝酒、下厨，后脚就变成了干爹人设彻底崩塌的画面，这种反转让人猝不及防。
等万阳被调查、跳楼，耿剑也失去了当厂长的机会，曾经那副伪善的面具也跟着簌簌落下，再也无法维持。最令人心痛的，是那两个字——干爹。他们信任他，把线索都往他身上倒，而观众却在看到第八集的时候才恍然大悟：他比万阳更害怕真相大白。高副科长则没有那么多弯弯绕。陈英调到供应科，他故意为难；孙杰要开除人，他想从中占些便宜。耿剑没能成功上位，就拎着一幅画去拍马腿，可那幅画却始终没有送出去。
那段在厂门口的场景最为典型。陈英卖袜子，高副科长嗤之以鼻，说当初跟着你，不会落得这下场，还要故意推倒她的袜子，仿佛在炫耀自己还算体面。陈善不在场，他就是个肆无忌惮的欺负小人；而当陈善在场时，他又变成了一个被呵斥退场的软蛋。李博演这个角色，并没有刻意把它往坏的路上推，而是把它塑造成了像单位里那种永远在站队，永远在试探的小科长，令人不寒而栗。
看到李博，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士兵突击》。2006年那版的《士兵突击》里，张国强是高城，李博是甘小宁。甘小宁不是伍六一，不是许三多，他只是钢七连三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兵，嘴馋，爱笑，擅长调节气氛。老A选拔断粮的那一段，他最终选择了退出，坐车走时还喃喃自语：面包真好吃啊。当年很多人都觉得他懦弱，不够坚强。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重看才发现，他退缩是为了避免饿极了抢夺许三多的口粮，主动暴露自己，才引开了追兵。高城后来去师侦营，带的也是甘小宁和马小帅，而不是只带硬汉。甘小宁的退，是不拖累战友；而耿剑的退，则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暴露。同一个李博，将两种退演绎得入木三分，一种是普通人的体面，一种是成年人的伪装。 张国强在《士兵突击》中是高城，一个威严的连长，一个护犊子的人，他的座右铭是不抛弃，不放弃。而在《把黑夜点燃》中，他却变成了袖手旁观的副厂长，不再拍桌子，也不穿军装，只是袖子卷着，轻声劝你别去调查。他对陈善像对待晚辈，对张文英就像判官，冷酷而无情。高城会说不抛弃，不放弃，耿剑却在做着你们别放弃，我先撤。这并非毁坏角色，而是将演员的底子彻底暴露出来：一个能扛起连长的硬汉，也能撑起一个笑里藏刀的副厂长。 第8集之前，耿剑和高副科长的同框镜头并不多，但每一次同场，一个递出消息，一个跑跑腿，就像旧部队中的上下级关系被移植到了国企大院里，充满着令人不安的意味。甘小宁当年跟高城是连长带兵，耿剑和高副科长则是副厂长使唤科员，这其中的权力关系对比，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你越熟悉《士兵突击》，就越觉得这两人站错了地方。李博不该是那个缩头鼠的科员，张国强也不该是那个递绳子的假慈悲的干爹。然而，《把黑夜点燃》就是这样安排的，将熟悉的面孔置于陌生的环境中，反衬出人性的复杂和可怖。甘小宁当年退场，是为了避免拖累战友；耿剑退场，则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李博一人演遍了这两种退，观众却未必能分清哪一种是真正的体面。 因此，我忍不住抛出一个问题给你：甘小宁当年在断粮危机中说的那句面包真好吃啊，如果换成耿剑在陈文英的灵堂上说出口，你还会相信他是一个好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