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李雪健的表演，内心涌起复杂的情绪，像一股暖流，又像一把钝刀。我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想说一句，或许，您老应该放慢脚步，好好歇一歇了。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不是因为他的演技不够好，恰恰相反，是他的精湛演出，让我更加心生敬畏，不敢直视。10月22日晚，央视播出了一台意义非凡的纪念长征胜利90周年的晚会《长征颂歌》，而其中一个片段，更是让我揪心不已。 《曙光在前》的表演，简单却震撼。舞台一片漆黑，仿佛笼罩着无尽的黑暗，突然，一盏马灯被点亮，李雪健饰演的红军炊事班长，提着这盏微弱的光芒，步履蹒跚地走向舞台中央。他没有一句台词，只是一个背影，一步一个脚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灯火亮起的那一刻，他的手微微颤抖，背部弓着，步履拖沓，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但当他转过身，迈出那关键一步时，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消失了，他笔直地向前走去，步履坚定而有力。观众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看到那孤独而坚毅的背影，这个背影，便足以打动人心，让无数人潸然泪下。
我记得看过视频后，立即开始查阅关于李雪健先生的资料。我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状况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早在2000年，就在拍摄《中国轨道》时，他便被诊断出鼻咽癌，而且是中晚期。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并未因此停下拍戏的脚步，上午去医院接受放疗，下午又立刻回到片场，继续投入工作，生怕耽误了拍摄进度。 然而，这场与病魔的抗争，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射线不仅杀死了癌细胞，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害。听觉神经、唾液腺、声带，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他的听力逐渐衰退，最终完全丧失了听觉。现在，他依靠着一台语音转写器或者手机上的文字转译应用与人交流，听不见妻子于海丹在身边解释，也感受不到周围的世界的声音。嘴唇常年干燥，因为唾液腺功能衰竭，每说几句就要喝水润喉。嗓子也受损严重，声音沙哑低沉，说话吃力，连基本的发音都变得困难。
牙齿的脱落，让他不得不佩戴特制的假牙，吐字也变得不够清晰，这并非演技上的缺陷，而是疾病留下的烙印。八年前，他还因为并发症不得不再次接受手术，幸运的是，一切都化险为夷。我的老家也有一个亲戚曾患过类似的疾病，那样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体会。治疗后的后遗症，让他饱受折磨，普通人恐怕早已放弃，但他却选择了坚守。 即便如此，他还在坚持拍戏。试想一下，一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人，该如何接戏？他只能运用最原始的方法，在开拍前将自己的和对手的台词全部背诵下来，甚至包括对方的台词。到了现场，他眼睛紧盯着对方的嘴型，从口型变化中猜测对方说到哪一句，然后迅速做出反应，还得是即兴的反应。他曾说过，表演需要真切的听觉、视觉和感受，背诵对方的台词，并根据对方的情绪做出即兴反应，是对自身演技的要求。剧组也在竭尽全力地帮助他。在拍摄《流浪地球3》时，副导演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小震动控制器，每当轮到他该说台词时，就会按一下，通过触觉来提醒他。
语音转写器和手机应用是导演郭帆为他准备的沟通工具，但即便如此，他仍然坚持使用自己的原声，拒绝配音，因为他坚信，声音是角色的灵魂。回忆起《长征颂歌》那短短的一分钟，更显令人动容。彩排时，导演组全程用文字与他沟通，总导演于蕾拿着手机，一条条地敲打出要求，递给他看。他听不见音乐，听不见调度，转身的瞬间，现场特意安排了一个引导员，轻轻提示他一下。节目里那段旁白，并非现场录制，而是从他历年经典剧目的素材中提取的干声片段，经过专业配音演员模仿他的语气和韵律，再经过无数次的调试才得以生成。至于他台上那短短一分钟的走姿、手部的颤抖、转身后的气势，这些都是人工智能无法模仿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完成。 《长征颂歌》的编剧徐珺蕊看完片子后，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她说，他转过身后的步伐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仅仅从背影就能看出，他的脸上一定挂着微笑，他的后背，都在用尽全力地演戏。而总导演于蕾的评价更是精辟：没有谁能比李雪健更适合这个角色。 事实上，许多标题都错误地描述了他的情况。虽然双耳完全失聪是事实，但说不了话并不准确。他的情况是声带严重受损、语言功能严重受损，说话沙哑吃力，并非完全失声。这细微的差别，体现了他在这些年里所承受的巨大痛苦和坚韧的意志。
人们不禁会问，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坚持拍戏？他从未在公众场合解释过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些年公开露面，他从不提及病痛，只是将角色毫无保留地呈现给观众。直到今年8月，《》的专访中，他才透露了自己的改变。他曾经许诺每年拍一部戏，如今改口说，只要是有意义的角色，哪怕只有一场戏，只要看上我，我就去。他还谦虚地说道：我要当好绿叶。 每一个字，都说得如此坚定。 2026年是他以演员为职业的第49年，也是他抗癌的第26年。从李大钊到焦裕禄，从宋大成到赵树理，从杨善洲到鲁迅，从周喆直到无数个鲜为人知的小人物，他用自己的演绎，塑造了上百个鲜活的灵魂。
学界泰斗冯骥才曾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他珍视演员这个职业，说过一句话：能吃上演员这碗饭不容易，我很珍惜。 我看到一张照片，是2025年11月21日凌晨，在天安门附近拍摄的，那是作品杀青时他和剧组主创、执勤民警的合影。照片中，七十多岁的李雪健仍然穿着单薄的戏服，他说心里暖洋洋的，这朴素的幸福，令人感动。这也是我不太敢看他演戏的原因。 不是因为他的表演过于惨烈，而是因为他将所有的情感都深深地藏匿起来，将角色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观众面前。你在屏幕上无法察觉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也无法体会他为了说出一句台词所付出的巨大努力。观众席中那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时，舞台上的人，其实什么都没听到。 《曙光在前》的结尾，他将手中的马灯，郑重地递给了年轻的战士。他颤抖着手点亮了马灯。原本可以找人替他完成这一动作，但他却坚持亲自完成。所以，还是那句话，您老还是不要再演了！但是，话到嘴边又得补上一句，您已经将自己演到我们所有人的心里了。将未来的戏份交给年轻的演员，您就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比什么都强。大家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