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栀嫁给姐夫谢庭川的第六年,成了豪门圈公认最能忍的原配。
谢庭川砸了两亿没捧红的小作精,在庆功宴上故意将酒泼在首席大状李叙的Savile Row定制西装,想借此勾引。
当场被索赔一百万。
接下来两天,谢庭川手上三桩铁案接连翻供,检控官的位子悬了。
谢庭川白了头发,找到宋栀:
“宋栀,现在只有你能约到李叙。你替薇薇把这关过了,我就结束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这次,宋栀拒绝了。
因为李叙,是她养大的。
也是她亲手扔掉的。
……
中环谢宅书房,宋栀冷淡地看着谢庭川。
“我不会再给你的金丝雀收拾烂摊子。”
“谢庭川,我累了。”
他西装没换,领带松垮地挂在领口,眼底一片青黑。
“宋栀,李叙一句话,阮薇七个代言全掉光了,我手上三桩案子的关键证人接连翻供。下周就要公布首席检控官的名单。”
宋栀不为所动。
“那是你的前程,不是我的。”
“你是我妻子。”
宋栀纠正他,
“姐夫,当年说好的,协议夫妻,各取所需。”
谢庭川脸色沉了下来。
“薇薇只是一时糊涂,在庆功宴上蹭李叙的镜头,不小心把酒洒在他的卷宗上,她已经知道错了。”
宋栀很是沉静:
“那是李叙免费接的死刑复核案,被告是个十九岁的屋邨仔,复核期只剩四十天。他要你和她都付出代价。”
“你真的不帮我?”谢庭川有些恼羞成怒。
她如实说:
“是帮不了。”
谢庭川阴冷一笑:
“宋栀,是你逼我的。”
“小满的骨髓,德国那边我托了三层关系,已经搭上话了。”
宋栀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谢庭川盯着她,
“供体资料下周到港,但对方要见家属,要一笔保证金,还要一个在港城说得上话的人作保。“你帮我解决李叙,小满的事,我全部落实。”
宋栀指节泛白。
小满才六岁,却因为急性髓系白血病,在玛丽医院躺了两年。
全港的骨髓库,没有一例全合。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去。”
三天后,中环,一间不挂招牌的私人会所。
宋栀跟着谢庭川走进顶层包厢时,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李叙。
深灰西装,没打领带,指间转着一支钢笔。
笔帽磨得发白,像用了很多年。
宋栀呼吸一滞。
那是她六年前送他的毕业礼物。
当年在港大,他一顿晚饭分两顿吃。
她把自己用惯的钢笔借给他:
“李叙,考试拿全A,这支笔就归你。”
他真的拿了全A。
六年过去,他从一无所有的法学生,杀成了港岛法律界最年轻的资深大律师。
半山中环的豪门望族,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
而她,从宋家娇养长大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习惯收拾烂桃花的谢太太。
“李先生,久等。”谢庭川先开口。
李叙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谢庭川,落在宋栀身上,停了两秒。
“谢太太?”
宋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
谢庭川揽住她的肩:
“是。宋栀当年在港大念过书,说起来跟李先生还是校友。”
“校友。”李叙唇角勾起一点冷意,“谢检好福气。”
他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
“港岛谁不知道,谢检在外面的风流债,全是谢太太一笔一笔去平的。”
“谢太太果然大度。”
宋栀听得出李叙话里的刺。
当年,李叙跟女同学多说两句话,她都能三天不理他。
可这些年,她一直忍受谢庭川的拈花惹草。
此刻,她甚至为了谢庭川的金丝雀,向李叙赔罪。
宋栀压下心口酸涩,拿出拟好的和解方案,双手递过去。
“李先生,关于卷宗的事,阮小姐愿意公开道歉,赔偿金额您开,我们绝不还价。”
李叙没有接。
他向后靠进椅背,转了一下指间的钢笔,看向谢庭川。
“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谢庭川皱眉:
“李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李叙的视线始终停在宋栀脸上,声音又慢又冷。
“六年前,谢太太是我的人,她不仅不大度,还会咬人。”
“现在,我想重温旧梦。”
第2章
谢庭川愣住:
“李先生和宋栀,认识?”
“谢太太以前在港大带过学生。”李叙语气淡淡的,“我是她带出来的。”
他轻描淡写地总结了那荒唐又炽烈的三年。
谢庭川笑了:
“那真是巧。宋栀,既然有旧交情,你陪李先生好好聊,我去外面等。”
门关上,包厢里静下来。
李叙把那份和解方案推到一边,连翻都没翻。
“谢太太的诚意,就这么几页纸?”
宋栀抿唇:
“李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诚意,可以直说。”
“我要阮薇公开直播道歉,连播三天,承认她蹭镜头、毁卷宗,一个字都不许修饰。”
“她是艺人,这样等于断送前程。”
李叙的目光愈发冰冷:
“她毁了那份卷宗,断送的是一个人的命。”
“谢太太心疼她前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个屋邨仔才十九岁?”
宋栀被噎得说不出话。
从前,李叙对谁都冷,唯独对她,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她皱一下眉,他就要慌。
“姐姐,谁惹你了?”
“姐姐,我考了第一,你笑一下好不好?”
那些声音隔着六年的时光,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宋栀把情绪压下去:
“我会去跟阮薇谈。”
“不是谈。”李叙纠正她,“是照做。”
从会所出来,宋栀去了玛丽医院。
小满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正坐在床上画画。
看见她,小满眼睛一亮:
“妈妈!”
宋栀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小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发因为化疗掉光了,戴着一顶粉色的小绒帽。
“妈妈,我今天没有哭哦。”小满仰起脸,“护士姐姐扎了三针才扎进去,我都没有哭。”
宋栀喉咙发哽:
“我们小满最勇敢了。”
小满在她怀里蹭了蹭,忽然小声问。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
宋栀僵住了。
谢庭川从来不在乎小满。
她也没有资格去强求谢庭川扮演一个慈父,只能忽视小满想要爸爸的简单需求。
直到去年小满情况危急,她怕小满熬不过去,把李叙的照片拿给她看:
“这是爸爸。等你好了,爸爸就来接我们。”
那张照片,是她从李叙打赢第一场大案的报纸上剪下来的。
“爸爸在打很大的官司。打完就来了。”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乖巧得让人心疼。
哄睡小满,宋栀站在病房外,看着手机里那个号码。
李叙就在港城,小满这么想他,她该不该让他知道他有个女儿?
宋栀指尖悬在屏幕上,很久,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李叙,是我……”
“谢太太?”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人。
宋栀愣住。
女人语气温柔又得体。
“谢太太,李叙在洗澡。你找他有什么事吗?我是李叙的徒弟钟灵毓,也是他未婚妻。”
宋栀把女儿的事咽了回去,独自承受着久违的心痛。
第3章
第二天,宋栀约了李叙谈直播道歉的措辞。
地点定在他律师楼楼下的茶餐厅。
她到的时候,李叙身边坐着钟灵毓。
钟灵毓一身米色套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先朝她招手:“谢太太,这里。”
宋栀走过去坐下。
钟灵毓替李叙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理了理,动作熟稔,像做过千百遍。
服务生端来三杯冻柠茶。
李叙很自然地把钟灵毓那杯拉到自己面前,用吸管戳开柠檬片,先尝了一口,确认不涩,才推回她手边。
“喝吧。”
钟灵毓甜甜地笑:
“谢谢师父。”
宋栀垂下眼。
从前,李叙粗手粗脚。
她怕烫,一杯茶、一碗汤,都要他试三遍温度;
她挑食,芹菜、葱末,都要他挑得干干净净……
李叙是她用爱意和时光雕琢成的满分小男友。
如今,她教出来的习惯,他全用在了别人身上。
钟灵毓突然将一张烫金请柬推到她面前,
“师父升任首席大状的庆功宴,谢太太要是有空,也一起来?”
宋栀很平静。
“如果我先生受邀,我会随他去。”
“也好。”
钟灵毓笑得无懈可击,把请柬收了回去。
她又说:
“谢太太。阮薇的事我听师父说了,直播道歉确实狠了点,我会劝劝他。”
宋栀抬眼:
“多谢钟小姐。”
“不过,”钟灵毓话锋一转,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你先生在外面养那么多金丝雀,还捧了个小明星,你要替他出面收拾……谢太太,女人做到你这样,太委屈了。同为女人,我劝你一句,别太恋爱脑,不值得。”
宋栀习以为常:
“谢谢钟小姐费心,但我很爱我先生。”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冷嗤。
李叙冷漠道:
“钟灵毓,别人的家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钟灵毓乖顺地点头。
宋栀捏着杯壁的手指,一寸寸收紧。
三人前后脚走出茶餐厅。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群记者,闪光灯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李大状!听说阮薇泼你红酒被封杀,今天三方是私下和解吗?”
“谢太,你亲自出面,是在替谢检的小情人求情吗?”
宋栀见惯这种阵仗,上前一步,把李叙和钟灵毓挡在身后。
“今天只是私人聚会,请大家不要打扰。阮小姐道歉事宜,稍后会有书面声明。”
记者却不肯放。
“谢检和阮薇同居的传闻是不是真的?你亲自出面,就不怕人说你守不住正室的位置?”
宋栀刚要说熟记于心的套话,就听到另一个记者问:
“谢太,你女儿今年六岁。但你跟谢检结婚也才六年,这孩子是不是生父不详?谢检出身清贵,偏偏和你结婚后四处留情,是不是因为你婚后不忠?”
不远处,已经撤离的李叙正替钟灵毓拉开车门。
听见这话,他的手停在了车门上。
李叙隔着人群看她,黑眸沉沉,辨不出情绪。
宋栀心脏狂跳,面上依然沉静。
第4章
宋栀冷凝着脸,严肃地说:
“孩子是我婚前有的,谢庭川接受,谢家也接受了。”
“再说,这是我的私事。”
“我女儿才六岁,谁敢拿她做文章,我告到谁倾家荡产。”
宋栀早就练出了气场。
她放下狠话,那个记者一时没敢再找茬。
安保终于赶到,把人群隔开。
宋栀脱身的时候,李叙已经开车走了。
傍晚,谢宅。
谢庭川来回踱步,见她进门,立刻迎上来:
“记者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
“没事。”宋栀脱了外套,“李叙松口了,要阮薇直播道歉三天,钟灵毓还说会帮忙劝李叙。”
谢庭川松了口气,立刻去打电话去哄阮薇。
阮薇最终只愿意发道歉声明。
但李叙居然就此收了手,再没动谢庭川的案子。
宋栀正要上楼,谢庭川叫住她。
“宋栀。”他顿了顿,“德国那边来消息了,骨髓库找到一例跟小满全合的供体。”
宋栀死寂的心终于起了波澜:
“真的?”
“嗯,但要家属过去做最后的配型确认,我订了明天最早的航班。”
宋栀激动得整夜没睡。
落地法兰克福后,宋栀和谢庭川建档、验血、等结果。
骨髓库中心的走廊,他们来来回回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结果出来了。
“十个点位全部相合,捐赠者同意书也签了,随时可以安排采集。”
宋栀捏着那张报告,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眼泪掉下来都没察觉。
小满有救了。
回程订的是当晚的航班。
登机后,宋栀捏着登机牌找座位,走到一半,停住了。
前排坐着李叙和钟灵毓。
钟灵毓看见她,大方地打招呼:
“谢太太,谢检,真巧。”
谢庭川笑着应了。
宋栀点头,在谢庭川身边坐下。
飞机平飞后,钟灵毓转过身,隔着椅背跟他们聊天。
“我和师父这趟顺路看了一圈拍婚纱照的地方。京都的枫叶、冰岛的极光……还有皇后镇的雪山,师父都说不好。谢太太见多识广,有没有推荐?”
宋栀心口猛地一窒。
京都,冰岛,雪山。
那是当年在港大天台上,她给李叙划重点时,随口许诺的地方。
他全都没忘记。
宋栀强撑着,淡淡道:
“钟小姐,攻略网上都查得到。”
她起身去了洗手间,待了很久,才把情绪压平。
推开门,谢庭川等在门口。
“怎么这么久?脸白成这样。”
“有点累。”
谢庭川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几秒,忽然低声说。
“宋栀,等小满做完手术,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宋栀愣住。
谢庭川朝她走近一步,眼里是她看不懂的急切。
“这六年,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