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香港原创舞台剧《巨债》首次以读剧形式与观众见面，五场演出全数爆满。两年后，作品将于2026年11月正式搬上舞台，但故事已经历近乎全面的重写。
由香港剧团“铅笔制作”主办，林坤燿编剧、朱启轩导演、梁天尺领衔主演的《巨债》，以加密货币交易所FTX破产案作为创作蓝本，通过一名金融天才的崛起与崩塌，探讨金钱、权力、道德与人类欲望之间的复杂关系。
编剧林坤燿与导演朱启轩分享了从读剧到正式制作的创作转变，以及如何把一宗真实的金融事件转化为舞台上的人物故事。
Q1. 从2024年的读剧版本到这次正式公演，你几乎重新改写了整个剧本，并选择FTX破产案作为故事切入点。为什么作出这个决定？
林坤燿：第一次读剧之后，我重新思考自己真正想通过《巨债》探讨的，其实一直都是金钱、权力、制度，以及世界公义。
我过去比较习惯从一个家庭出发，通过人物关系去折射外面的世界。但当我重新审视2024年的版本，就觉得这种方法放在《巨债》未必是最有效的切入点。
居中为编剧林坤燿
于是，我重新整理之前搜集的资料，考虑过几个不同方向，包括FTX破产案、欧债危机和香港楼市。最后选择FTX，是因为整个事件可以将我想处理的几个主题联系在一起：资本如何积累、权力如何形成、制度如何运作，以及人在当中如何理解责任与公义。
另一方面，对于一个并非从事金融行业的人来说，要完全虚构一宗金融事件，再在其中讨论政治、道德和哲学，确实有一定难度。以真实事件作为基础，反而让我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人物的立场、价值观，以及他们之间的戏剧冲突。
对我而言，FTX不只是一宗金融新闻，而是一个理解当代社会的入口。
Q2. 《巨债》改编自真实事件，但并不是要重演FTX破产案。在创作过程中，你如何a拿捏真实事件与戏剧虚构之间的距离？
林坤燿：我觉得最重要的是不要太偏离原本的案件。
这次创作保留了不少真实事件的重要时间点，例如公司的崛起、内部矛盾，以及最后破产。这些大的脉络都会尽量忠于事件本身。
但真实事件总有一些比较模糊、资料无法完全覆盖的地方，而这些位置恰恰成为戏剧想象的空间。
例如破产前最后一个星期，核心人物在会议室内到底怎样沟通、如何面对压力、彼此之间有过什么争论，外界未必能够知道完整版本。作为剧作者，我会在既定的情境和人物关系之下，想象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对话和选择。
为排练照
除此之外，我也加入了一些虚构的意象、情景和情节，让故事可以更顺畅地推进到我想处理的主题。
改编真实事件不是要逐一重演历史，而是希望通过戏剧，让观众进一步思考事件背后的人物、制度与价值观。
Q3. “有效利他主义”是新版《巨债》非常重要的元素。这套思想如何影响你重新理解和书写FTX的故事？
林坤燿：“有效利他主义”是我在研究FTX创办人Sam Bankman-Fried的过程中，逐渐深入了解的一套思想。
对他而言，这不单是一套哲学理论，也是一种信念，影响他如何看待金钱、如何作出选择，以及如何理解自己对世界的责任。
其中很有意思的一点是，我们其实很难完全判断一个人的信念有多真诚。当一个人声称自己想通过赚取更多金钱来帮助更多人，我们应该怎样理解他的动机？当理想与个人利益、风险和权力交织在一起时，两者之间的界限又在哪里？
我觉得这种无法轻易判断的灰色地带，恰恰是戏剧可以探索的空间。
而且，这不单是一个人的信念问题。从加密货币市场的兴起，到疫情期间全球社会和经济的转变，整个故事也涉及不同时代背景下，人们如何理解风险、财富与未来。
因此，“有效利他主义”既是一个进入人物内心世界的切入点，也是理解整个时代的一种角度。
Q4. 《巨债》涉及金融、加密货币、政治和哲学等不同范畴。你在创作时如何处理庞大的信息量，让不熟悉金融的观众也能投入故事？
林坤燿：我认为第一步不是先想怎样“简化”资料，而是自己必须先真正理解它们。
在资料搜集和创作过程中，我需要理解金融制度、不同概念背后的运作方式，以及它们如何影响故事中的人物。但到了剧本里，最重要的始终是故事本身。
观众首先要知道人物正在面对什么、事情如何一步一步发展，而不是先理解所有金融知识。
我也不会因为担心观众听不明白，就刻意把角色的语言变得非常简单。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专业背景、语言和立场，这些都是建立人物的重要部分。
与此同时，我会尝试通过比喻、游戏或者不同的剧场手法，将一些比较抽象的概念变成观众可以直接感受到的剧场体验。
我不希望观众觉得必须先懂金融才可以入场，而是希望他们在观看故事的过程中，自然理解需要知道的部分，继而思考人物所作的选择。
Q5. 这次选择在东九文化中心“创馆”这个黑盒空间演出，场地本身有什么独特的空间特色？导演如何利用空间设计，将“加密货币、数字”等抽象概念转化为具有视觉与情感张力的剧场语言？
朱启轩：这次采用的是四面舞台设计，而且有别于一般的舞台，这是一个下沉式舞台，舞台会比第一排观众席更低。
这样的空间让我联想到桌上游戏的棋盘。剧中的人物有时候是下棋的人，以为自己能够操控大局，但谁胜谁负，还是要等到最后一步才会知道。然而，往往走完最后一步之后，还会有下一步。
右二为导演朱启轩
更多时候，他们其实只是棋子，任人摆布。而操控棋局的，有时候并不是某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甚至是整个市场。
更有趣的是，观众似乎处于一个置身事外的角度。但置身事外是否也是一种参与方式？而这种参与，又有善恶之分吗？我想，这是舞台空间与剧本相遇之后，带给我的一些联想。
至于“加密货币”和“数字”，它们确实是一些抽象的概念，我们也花了一些时间去理解剧本中涉及的不同金融概念。
但我不认为数字是冷冰冰的，因为这些数字背后存在着许多不同的故事。某个数字可能代表一种理念，某个数字可能代表一群人，某个数字可能代表一条生命，甚至是无数条生命。
当这些数字，以及它们背后的故事，被放到棋盘上，一场棋局便由此展开。
由2024年的读剧版本，到这次几乎重新建构整个故事，《巨债》从一宗金融事件出发，逐步延伸至对信念、制度、权力与人性选择的思考。
当一个人相信赚取更多金钱可以帮助更多人，理想会在什么时候转化为欲望？而当整个世界都在追求增长，又有谁需要为最终的代价负责？
《巨债》并不急于给出答案，而是希望通过剧场，让观众重新审视这些问题。
-劇終-
采访内容由「铅笔制作」提供
内地首发
除标注外，配图为剧照
文中图片摄影：竺諺民
演出信息：《巨债》
编剧：林坤燿
导演：朱启轩
领衔主演：梁天尺
主办：铅笔制作
演出日期：2026年11月7日至14日
演出地点：香港东九文化中心创馆
演出语言：粤语
票价：港币38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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