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8年11月11日,天津西河门的古朴庭院里,气氛一如既往的宁静,却又因一场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格外热烈。屋内,所有曾在相声舞台上相遇过的前辈们围坐在一起,满怀期待。81岁的马志明,身着简洁的长衫,声音洪亮却不失沉稳,突然把话题转向郭德纲:我想把郭德纲收为义子。他并非想把郭德纲拉进正式的师徒名册,只是想让人们看到,师徒关系不必受辈分束缚,情谊才是最重要的。正在此时,台上一位名叫高峰的老前辈立刻响起:这只是两人之间的私情,正式名册里,郭德纲仍是侯耀文的徒弟。现场顿时一阵笑语与鼓掌交织,尘埃般的争论与掌声混杂,也让那一刻显得格外火热。

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另一位天津人黄族民的故事。黄族民出生于1950年,一直是制作医药的更衣工厂宣传干部,转折点是他在和平区工人俱乐部的业余相声表演。从1987年起,他与马志明正式结盟,凭着黄的技巧和马的经验,开启了长达三十多年的合作。可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黄族民从未接受过那场规范的拜师仪式。回想当初,马志明与黄相识的那一日,马志明居然把他请到自己家中,半天无人言开。在马志明妻子背后轻声讨论这位死性同伴时,马志明却如同拆稿人般笑言,若有人真想靠身边的蜜语出手,永生难忘;但若只是咸了没收获的生驴,可能却是真正的老实人。正是这种老旧的,本真不变的对话,让黄与马之间的师徒关系在肩并肩。马志明身高一米六五,黄族民则一米八高,二人便以身高差点构成了配合。

他们的深度学习也疯狂。马志明给黄在三天之内让他背完《白事会》—一段需要在舞台上速战速决的节目。随后,黄坛者,次次上台尝试演绎每个板块,若蹉跎失误,马志明便立即把错误逐一纠正。无数戏里相声之名一句一句,伴随这支机车式无声的技术传授,白驹过隙间,三十余年鲜活的作品如《大保镖》《报菜名》被不断回放、层层拆练。1997年,黄主动提出拜马为师。此时,马与黄至少已共事十年,黄族民仅比马少岁五周,距离如此,如在刀耕社稷的行业里,年龄仅仅是并无硬性规定。

说到相声界的传统,师徒、辈分与名义并非像其他行业那样硬性。典型例子——马三立的大徒弟阎笑儒,周岁比师父大一岁,却已进入同辈行列。任何在行业内流传的辈分,往往因个人情感而搬移。正因如此,黄族民若当时放手收之,马志明此时也无中生有的理由否认。于是他随口保留一句,我们这关系,在行业内可能不被承认,但我肌底之内,已认你是徒弟。这句话却被误读成认不认,但实际上,马志明在公开场合从未多说,唯有在2008年的访谈里,他坦然地说明,自己正式收了黄族民一个徒弟,且仅此一位。看到黄在《群英会》开场呼喊师父,马志明从不当场回应。实际上,这指的是他们尚未严肃完成传统的摆知。摆知,诞生的仪式仪式——酒席、磕头、请门员、老前辈见证,外加缪饰的报名,这不仅是形式,而是尊重与认证的表达。

在这一背景下,马志明对正式师徒名册的忌讳更甚。自1986年4月13日侯宝代替朱阔泉收黄族民以后,马便用自己的方式,靠私下慢抠学习,将传统的技艺传授给黄族民,却始终避开堂堂正正这一名册。因为在相声领域里,根深蒂固的铁律是:父亲不直接把亲儿子纳入正式师承体系。若马收任何二十多岁的年轻徒弟,便会直接与自己年龄平级,产生连锁难以承受的伦理与社交难题。马本人性格孤傲,嫌弃社交场合,连同行都难免居于边缘,导致新的师徒在寻找搭档、登台、担任站台指挥时,常被排除。马本人多次声讨摆知收钱,认为这样的贪官污吏玷污了本行,且不愿让他的名字被迫与马氏相声相挂钩。

黄族民的工作也直接体现了马对师徒的重视。1998年,黄奋力向天津市文化局求助,终于在官方层面让他正式进入曲艺团。黄总是讲究,将赠予的物品一分为两份——一份自己使用,另一份专属于黄族民。其目的在于让关系像兄弟般,非将对方缩做附庸。若把把保留与传承之重,怎么说,这支手里握的记忆比一张拜师帖更重。

而马志明若以义子之称,指数落外在社会与线性辈分依赖。2018年天津卫视的相声春晚,他把半壁的眼睛放进镜头,低声说道:郭德纲不做正式徒弟,算是传承人。马用一种艺术传承大于纸面解释,让情谊落在实处而不用刻板的名号,破除了传统辈分束缚,保持真实的人际关系。

纵然黄族民名号未被核认,马的那块醒木已印下答案。虽快速翻阅的目光,儿时的抚养,现代传承的仪式,仍凝聚在一块木头之上,时间与记忆的交错感依旧在空中飘荡。整体上,马志明用热泪与言辞阐明,真正的师徒,毕竟是以技艺、友情与互相扶持,一起在相声舞台上让时代的音乐因琴瑟共鸣而持续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