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组照片的时候，我在加班。电脑屏幕上是表格。
手机屏幕上是她。我盯着那张走廊的照片，愣了半分钟。
走廊的光是斜的。下午四点的那种斜。
她站在光里，白衬衫的下摆有一点翘。格子裙到膝盖上面一点。
白袜子，黑皮鞋。这套衣服，我十六岁的时候也穿过。
那时候不觉得好看。只觉得宽，觉得土。
现在看别人穿，突然觉得好看。好看的原因，不在衣服上。
在穿衣服的那个人身上。十六岁的时候，人是缩着的。
含胸，低头，怕被人看。照片里这个姑娘，是打开的。
肩是平的，下巴是抬的。眼睛是往前看的。
这个打开，才是最贵的东西。因为人只有不怕的时候，才打得开。
十七岁的时候，我特别怕。怕成绩，怕被比较，怕没人一起吃饭。
现在不怕了。可现在也打不开了。
因为身上背的东西多了。可不怕的代价，是也不再轻了。
轻这个字，要拿怕去换。所以看这种照片，会有点酸。
不是羡慕她好看。是羡慕她那个状态。
那种明天还很长、什么都不用算的状态。我把这张存了下来。
存在一个叫以后再看的相册里。里面已经有几十张了。
都是这种，看一眼能回到从前的照片。人到了某个年纪，就开始收藏过去了。
这不是矫情。是过去比现在轻。
轻的东西，拿起来不累。我又看了一遍那张走廊的照片。
光还是那道斜光。裙子还是那条裙子。
只是照片里的人，不是我。所以我可以安心地觉得它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