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评丨教室“抬头率”垫底,该慌的是讲台上的人(教室评价) ypxx.net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汪江军

南京大学校门 新华社发

一个教室里的摄像头,成了全网关注的焦点。

近日,南京大学仙林校区智慧教室改造引发舆论风波。网上流传的系统截图里,除了监控画面,还标注着迟到学生、到课率、抬头率等数据。有学生称收到通知,学校将在期中教学检查中启用“智慧教室系统”。

11月4日,南京大学本科生院与信息化建设管理服务中心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关于智慧教室系统有关情况的说明》回应关切:网传教室拍摄画面系苏州校区今年5月在线督导的个人截屏;未经授权,系统在教学应用中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考虑到课堂学习方式更加多元,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本学期拟试点通过系统统计到课率,用聚合后的群体信息支撑教学改革,网传“上级部门检查”“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均不属实。

南京大学面对网络舆情,回应及时且具体。不过,舆论并未就此平息。“理解学校想提升课堂质量,但不想被当成数据”“摄像头对着我,连打哈欠都要想一想”“抬头率到底能证明什么”……网友的质疑声里有对隐私的担忧,有对被“盯着”的不适,也有对技术万能的怀疑。

南京大学的前身是1902年创建的三江师范学堂,时任学堂监督的李瑞清提出“嚼得菜根,做得大事”,这八字成为南京大学校训的渊源。2002年百年校庆,学校又增补“励学敦行”,八字校训沿用至今。百年传承的四个词中,没有一个字是关于“监督”的,全是自省、自励与自持。

作为百年名校,能走进南京大学的学生无一不是天之骄子,自驱力是他们身上最不需要被证明的东西。用抬头率去检验这样一群人的专注度,不仅没有必要,还容易让学生产生逆反心理。

针对南京大学这一风波,笔者的看法是:抬头率不一定能衡量听课,但一定能衡量讲课。

回到“抬头率”这个指标。低头,有可能是在玩手机,但也有可能是在记笔记、翻教材、查资料;抬着头看黑板,可能在认真听讲,但也可能两眼空洞在走神。用低头抬头给课堂打分,量出来的往往不是学习效果,而是表演效果。如果一门课的抬头率长期垫底,该慌的恐怕不是学生,而是讲台上的人——课讲得动不动人,学生在用眼皮投票。把“抬头率”交给教师当镜子,是改进;交给管理者当尺子,就变了味。

再说数据采集的边界。课堂不是不能记录,但“记录”和“监控”是两回事。记录是为了让缺席的同学补上课,让教师回看自己的课,服务于教学;监控则是把每一个动作变成考核依据,服务于管理。一字之差,指向两种完全不同的师生关系。

正因如此,这场风波真正该往前推的,不是“要不要装摄像头”,而是“装了以后按什么规矩用”。

如今,智慧教室的普及是大势所趋,国内外高校已在探索AI督导、课程回放等功能。南京大学这一事件暴露出了关键问题:采集什么、不采集什么,缺乏统一规范。

目前,我国对校园场景的数据采集尚无专门法规,个人信息保护法虽明确“最小必要”原则,但具体到课堂场景,哪些数据属于“必要”、如何保障知情同意,仍需细化标准。教育部门应尽快出台指引,明确智慧教室的数据边界,要求学校在部署系统前公开采集范围、用途及存储规则,并接受师生和社会的监督。

技术赋能教育,核心是“以人为本”。智慧教室的价值,不在于监控学生是否抬头,而在于帮助教师改进教学、让学生更便捷地获取资源。唯有建立透明的规则,让技术服务于育人而非约束人,才能真正实现“以智助学”的初衷。毕竟,一流大学的风骨,不在摄像头下的整齐抬头,而在自由探索的课堂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