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面旗子迎风摇曳,烟花飞过旗子,绚烂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迪士尼城堡显现。一朵烟花从城堡上方飞过,化作弧形,迪士尼品牌的英文出现……”
这是迪士尼电影开头的片花。正常观影时这十几秒一晃而过,没人会在意。
但这支视频画面是全黑的。上面这段话,全靠UP主 @卡茨要加油 一句一句口述出来。

这是一部“无障碍电影”,专门为视障人士再加工的版本。原片的画面、色彩、角色动作,全部变成声音,塞进角色对白的间隙里。
但就是这样一部“看不见”的电影,播放量一路飙升至360万,超20万人点赞,甚至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有人把视频转发给家里视障的孩子,还有特殊学校的老师拿来给自己的学生“看”。这是卡茨做视频以来从没有过的事。
卡茨原本是个插画师,在B站更了六年自己的简笔画作品。几百条视频,播放量一直不高,没什么人看。
两年前,她甚至不知道盲人可以自己上网、刷视频。直到有一天,她看到评论区一位网友的留言。对方说,虽然自己看不到画面,但会用AI解说来听她的作品。卡茨十分惊讶,原来视障朋友们一直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看见”这个世界。

她决定用行动回应粉丝的需求,把自己发布过的简笔画配上解说重新发布。但她觉得个人作品比较局限,经典文学和电影里有远比这更值得听的故事。于是她决定从有声书做起。
卡茨先后读了《夏洛的网》《战马》等作品。她习惯站着录音,一站就两三个小时。一本书做下来,最快也要两三个月。
卡茨不是有余力做公益的人。她右手受过伤,到现在也没完全好,最疼的时候夜里绑着加热绑带也睡不着。虽然视障听读系列的播放量只有几千,但她坚持了两年。她说:“假如有哪个盲人正好刷到了,也可以听。”
上个月,她刷到盲人UP主 @东东保带观众一起看无障碍电影的视频。她看了一阵,发现现有的影视作品大多是老片子,面向儿童的影片很少,就想为孩子们做一些无障碍版本的动画电影。这活儿不轻松,解说需要有详有略,还得让观众有代入感。她报了一个电影指导从业者的课程,学习怎么写电影大纲,还在网上找免费课程自学编导。

选《冰雪奇缘》,是因为这部片子她从小看到大,看了三十多遍。
高考那年,卡茨学业压力大,只能自己压制情绪。有时犯一点小错,就被老师在全班面前训话说让她失望了,卡茨委屈得在厕所哭。
她觉得自己和主角艾莎很像。艾莎有操控冰雪的魔法,被要求当完美的女王,她被要求当完美的学生。看到艾莎有妹妹安娜爱和照顾,这让卡茨非常触动。
卡茨回忆起这段经历时说:“这个世界不是只有考试和社会压力,童话一直贯穿着我们的生活。”在漫长的备考岁月里,是童话告诉她,爱可以给人鼓励。
制作前,她又看了两遍电影,总觉得视障儿童和艾莎有些相似之处:“艾莎是她生活的地方唯一有魔法的人,所以她感觉自己是异类,需要隐藏魔法。而一些小朋友的视力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们看电影时也会有相同的感受吧。”

真动起手来她才发现,这活不是给画面配一段解说,而是把一部电影拆开,用声音和讲述重建。
她选取了“手套”这个细节,手套贯穿艾莎面临的变化和成长。卡茨多次提到艾莎摘、戴手套的动作。电影的前半段,父亲给她戴上了手套。当教皇在加冕仪式上提醒她摘下手套,卡茨的讲解语气加重:“艾莎犹豫地摘下了左手的手套,又磨蹭地摘掉了右手的手套。”
后来艾莎到雪山上唱歌,她甩掉手套,手套随风而去。“这意味着曾经的保护和束缚都消散了,她把自己的力量解放出来了。”
就是这样一个仅出现几秒钟的镜头,需要卡茨着重讲述。对看不见的孩子来说,这个动作就是艾莎内心松动的全部证据,每次摘和戴,都是艾莎在打开或关闭自己。

国王为年幼的艾莎戴上手套
描述色彩同样需要技巧。有一处情节,冰全部变成了红色后将跳舞的女人吞没,随后冰变成尖锐的形状扎向艾莎。卡茨反复在讲述里强调红色是危险的信号,让看不见的孩子听到冰面变化的瞬间就能感知到危险正在来临,身体先于大脑绷起来。
当然也有遗憾。比如艾莎唱《Let it go》时精彩的变身画面,长达三分钟的表演,画面全被歌声盖住了,“艾莎把手套扔了。她变了一个雪人。尽情释放魔法。”卡茨只有几秒钟的间隙快速补充画面。“我觉得还是有遗憾的。”卡茨说。

视频发布当晚就有了几万播放,第二天上了热门。有人转发给视障孩子,有人转发给特教学校。
卡茨在评论区翻了很久,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孩子的留言:母亲生病看不了电影,把这个放给她听,她特别高兴。还有个叫雪宝的盲人高中生说想看《疯狂动物城2》,卡茨很快就着手准备。
她的待做片单很长——《冰雪奇缘2》《寻梦环游记》《魔发奇缘》......她想通过讲述,给孩子们建构一个塑造想象力的空间,多一点娱乐方式,多一个接近童话的可能。就像卡茨说的:“我一直相信童话,它会给人爱的感受。”
至于“听”一部电影是什么感受,有位低视力网友给她写了一段话:“跟小时候听广播一样,闭上了眼睛,想象着电影里的画面……在他们的世界里,想象的应该会更加丰富多彩一点,是我从来没有看过的那种七彩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