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镀铜里掺石墨烯,电阻率为什么反而涨了 11%?CTE 降 23% 的账要怎么算(石墨表面电镀金属) ypxx.net

一句话结论:CTE 降了 23%,电阻率却涨了 11%。铜是 TSV 的填充材料,但它和硅"热不到一块去":铜的热膨胀系数(CTE)约 17 ppm/K,硅只有 4.0 ppm/K,中间差了 13 个 ppm/K。硅片每经历一次 200 °C 的工艺,这层差值就变成一份热应力,压在 TSV 周围的硅上,也压在自己身上[1]。

掺石墨烯是个思路:石墨烯的面内热膨胀是负的(室温约 −8 ppm/K),理论上能把复合膜的 CTE 往下拉。实测做出来:石墨烯掺入量 1.9 ± 0.4 wt%(约 7.0 ± 1.4 vol%)。复合膜 CTE 从 17.2 降到 13.2 ppm/K(只有纯铜的 77%),杨氏模量 99 → 123 GPa(+25%),剪切模量 42 → 51 GPa(+22%)[1]。

代价只有一个,但很扎眼:电阻率从 1.9 涨到 2.1 μΩ·cm,约 +11%。而石墨烯本身的面内导电性是极好的——往铜里掺"更导电的东西",导电性反而降了。

一句话转述:复合材料不是"取两家之长",而是"看界面给不给通路"。

本号写过 ALD 钌、Co-TiN 互连、Mo 薄膜的尺寸效应,都是"金属薄膜的电阻率从哪来"。这一篇换个方向:往铜里掺第二相时,这笔账怎么算。而要判断"掺了到底亏不亏",第一步是把方阻与电阻率量准——这正是xfilm四探针方阻仪要做的活。

铜和硅的 13 个 ppm/K,热应力从哪来

TSV 是把铜填进硅片上的深孔里。铜的 CTE 约 17 ppm/K、硅约 4.0 ppm/K,两者被"焊"成一个整体之后,温度一变,铜想多膨胀、硅不肯让,界面上就会积起正应力与切应力[1]。在反复的升降温里,这份应力会推动界面位移、甚至挤出铜来(本号写过《TSV 互连退火为何鼓成蘑菇头》,讲的就是铜被挤出来的那一面)。

所以"降 CTE"是这条线上一个很实际的目标:不需要把铜换成别的金属,只要把它的热膨胀往下拉一点,热应力就能降一截。

掺 1.9 wt% 石墨烯:CTE 13.2、模量 +25%

[1] 的做法是把电化学剥离的多层石墨烯加到电镀液里,跟铜一起电沉积出来,得到 G-Cu 复合薄膜(膜厚 5 与 10 μm,镀在 Si 基底上)。

这里有个容易被跳过的工艺细节:石墨烯片在电镀液里会团聚,团聚了就等于白掺。原文先用聚二烯丙基二甲基氯化铵(PDDA)处理石墨烯,让片层表面带正电——既阻止团聚,又让石墨烯在电场里向阴极迁移,跟铜一起沉积进膜里[1]。能不能均匀分散,是这一步的成败手;不是镀完之后才看结果。

CTE 不是直接量的,是间接算出来的:把复合膜镀在 200 μm 厚的硅片上,放进恒温炉里从 25 °C 升到 200 °C(测点 25 / 50 / 100 / 150 / 200 °C)。然后用光学干涉法测曲率半径,再按 Stoney 公式反推内应力,最后由应力随温度的变化率算出 CTE[1]。复合膜的厚度单独用表面轮廓仪测了 6 次,平均 7.0 μm(6.9 ~ 7.1 μm)——厚度必须实测,因为它直接进公式。

曲率法测热膨胀与电阻率汇总:a 是曲率测量装置(LED 光源 → 分束器 → 样品,样品放在可升温的炉里,用参考平面做基准);b 曲率半径随温度升高而持续下降;c 由曲率反推的内应力随温度上升;d 是结论——G-Cu 复合膜的 CTE 为 13.2 ppm/K,只有纯铜 17.2 ppm/K 的 77%,内嵌小图给出两者的电阻率:复合膜 2.1 μΩ·cm、纯铜 1.9 μΩ·cm。(来源:An et al. 2019, Fig. 5;许可证:CC BY 4.0)

结果很清楚:CTE 13.2 ppm/K,比纯铜低 23%;同时模量上去了(杨氏模量 +25%、剪切模量 +22%),共振频率从 5237 Hz 提到 6022 Hz[1]。对 TSV 来说这是好事——更不容易被热应力推动,也更"硬"。

但电阻率涨了:石墨烯在铜里是"孤岛"

导电性这一项,[1] 用的是四端法(four-terminal method):同样的 5 μm 与 10 μm 两种厚度,每个样品测 10 次以上取平均。

结果是 G-Cu 2.1 ± 0.2 μΩ·cm,纯电镀铜 1.9 ± 0.1 μΩ·cm——复合膜高约 11%[1]。

为什么?答案在显微照片里。

复合膜里石墨烯在哪:a 电化学剥离的多层石墨烯的 TEM 像与选区电子衍射(六重对称斑点说明结晶性好);b G-Cu 复合膜表面的 SEM,红虚线勾出的是嵌在铜基体里的石墨烯片,箭头指向它们;c 纯铜膜的表面形貌,明显更平整;d EDS 谱给出成分:Cu 97.8 wt%、C 2.0 wt%。(来源:An et al. 2019, Fig. 2;许可证:CC BY 4.0)

先看 d 图那行成分:Cu 97.8 wt%、C 2.0 wt%。这个数字来自 EDS,而 EDS 的取数范围是约 5 nm 的电子束直径、约 3 μm 的深度分辨——也就是说,它统计的是膜表层那几微米,不等于整片膜的体相含量。原文据此跑了 15 次以上,才给出 1.9 ± 0.4 wt%,再用铜与石墨烯的密度(8.9 与 2.3 g/cm³)折算成 7.0 ± 1.4 vol%[1]。

关键在 b 图:石墨烯片是随机分散在铜基体里的,一片一片互不相连。电子要从一端走到另一端,得穿过"铜 → 石墨烯 → 铜 → …"的一连串界面;而石墨烯片之间的界面并不连续,并没有形成一条贯通的导电通路[1]。

原文的解释很直接:石墨烯的面内电子迁移率确实极高(电化学剥离的石墨烯在 (NH₄)₂SO₄ 溶液里就表现出导电的面内方阻)。但掺进铜里之后,它变成了"孤岛"——石墨烯可用的方向与电流方向不一致,电子在界面上被拖慢,于是电阻率比纯铜略升[1]。

换句话说:材料本身导电好,不等于它在复合材料里"接得上"。 决定电阻率的不是石墨烯的电导率,而是石墨烯与铜的界面接不接得通。

四端法/四探针测方阻,要把哪几件事钉死

要在自己的膜上复现这笔账,测量端有几件事必须先定下来:

这里要说一句测量端的话:方阻是这条链上最容易被"测快"的一环,也是最容易把结论带偏的一环。同一片膜,探针压力不对、边缘没扣掉、厚度用了标称值,算出来的电阻率可以差出十几个百分点——而这刚好是"掺石墨烯到底亏不亏"的量级。所以每次报"电阻率变化 X%",都该把厚度、测点、次数一起报出来。

三条边界要说清。第一,这是薄膜样品的数据(5 与 10 μm,镀在 Si 上),不是填进 TSV 深孔之后的原位电阻率;孔里的铜受约束更强,数值会不同。第二,CTE 是间接测量(曲率法 + Stoney),膜的残余应力、基底厚度都会传进结果,换基底就得重算。第三,石墨烯含量只有一种(1.9 wt%),再往上加会不会 CTE 更低、电阻率更差,这篇没有给答案——不能顺手外推成"越多越好"或"越多越差"。

回头看,这篇工作真正值钱的不是"CTE 降了 23%",而是它把复合材料的取舍摆到了一张表上:热膨胀、模量、电阻率三项一起看,才知道这个配方在自己的场景里划不划算。而三项里只有一个环节必须靠测量拿到、且最容易测飘的,那就是电阻率——xfillm四探针方阻仪给出的方阻,乘以实测厚度,才是能和别人对比的电阻率。

决定要不要掺的,不是石墨烯有多导电,而是它在你这条工艺里接不接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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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参考:An Z., Li J., Kikuchi A., Wang Z., Jiang Y., Ono T. Mechanically strengthened graphene-Cu composite with reduced thermal expansion towards interconnect applications. Microsystems & Nanoengineering, 5, 20 (2019). DOI: 10.1038/s41378-019-0059-0(CC BY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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